第38章 冷宫废后(22)
沈清辞临盆了。
四月十六,子夜。突然发作,疼得她冷汗涔涔。稳婆和太医早就候在偏殿,闻讯立刻赶来。
萧衍正在乾清宫批奏摺,听到消息,扔下笔就赶了过来。到的时候,產房里已经传出压抑的呻吟。
“陛下,產房污秽,您在外头等吧。”皇后劝道。
萧衍摇头:“朕就在这儿等。”
他在外殿踱步,听著里头一声声痛呼,心里像被什么揪著。宫女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看得他心惊肉跳。
“怎么还没生?”他焦躁地问。
王太医躬身:“陛下,妇人生產,急不得。沈妃娘娘胎位正,只是头胎难免慢些……”
话没说完,里头忽然传来稳婆的惊呼:“娘娘!娘娘您使力啊!”
萧衍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內侍匆匆来报:“裴相求见,说是有紧急军务。”
萧衍烦躁地挥手:“让他等著!”
“可裴相说……事关北境战事,耽搁不得。”
萧衍闭了闭眼,看向產房方向,终究还是转身:“让他去御书房等。”
他离开时,没注意到角落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闪进了永和宫后门。
產房內,沈清辞已经力竭。
汗水浸透了头髮,黏在脸上。她咬紧嘴唇,唇上渗出血丝。稳婆急得直跺脚:“娘娘,您再使把力!孩子头已经看见了!”
沈清辞眼前发黑,只觉得身体像被撕裂。她攥著床柱,指甲抠进木头里,却感觉力气一点点流失。
要死了吗?
不……不能死。
孩子还没出生,仇还没报,裴寂还在等她……
“娘娘!”云岫哭著握住她的手,“您撑住啊!”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是裴寂和她约定的暗號。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稳婆的手:“帮我……帮我生下来……”
稳婆一咬牙:“好!娘娘,听我喊——一、二、三,用力!”
寅时三刻,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稳婆喜极而泣。
外殿等候的妃嬪们顿时骚动起来。贤妃指甲掐进掌心,德妃面色平静,皇后则鬆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產房门打开,稳婆抱著襁褓出来:“恭喜陛下!沈妃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萧衍快步上前,接过孩子。小小的婴孩,脸红扑扑的,闭著眼,哭声洪亮。他抱著,手都在抖。
“清辞呢?”他问。
“娘娘力竭,昏过去了,太医正在照看。”
萧衍將孩子交给乳母,大步走进產房。血腥味还没散,沈清辞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汗湿地贴在颊边,像朵凋零的花。
他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清辞,你给朕生了个皇子。”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看见他,虚弱地笑了笑:“陛下……孩子可好?”
“好,很好。”萧衍抚过她的脸,“辛苦你了。”
“臣妾……不辛苦。”她看向他身后,“孩子呢?臣妾想看看。”
乳母將孩子抱过来。沈清辞接过,看著怀里小小的婴孩,眼泪滚了下来。
这是她的孩子。
她和裴寂的孩子。
“陛下……”她抬头,泪眼朦朧,“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萧衍沉吟片刻:“就叫……萧珏。玉中之王,朕希望他將来,能成为大梁的明君。”
萧珏。
沈清辞低头,看著孩子熟睡的脸,心里默念:珏儿,母亲会为你铺好路。
永和宫外,竹林深处。
裴寂站在暗影里,听著宫內隱约传来的动静。他在这儿站了整夜,露水浸湿了衣袍。
长风悄声来报:“相爷,生了,是皇子。母子平安。”
裴寂紧绷的肩膀骤然鬆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血丝,也有释然。
“她……可还好?”
“沈妃娘娘力竭昏睡,太医说无大碍,好生调养即可。”
裴寂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长风:“把这个交给云岫,让她等娘娘醒了,悄悄给她。”
木盒里,是一支百年老参——他早几个月就托人从长白山寻来的,就为今日。
长风接过,犹豫道:“相爷……您不进去看看?”
裴寂摇头,望向永和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声喧譁,是喜气,也是他永远无法踏足的禁地。
“不了。”他转身,玄色衣袍拂过竹叶,“走吧。”
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永和宫的琉璃瓦泛著冷光。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都在那里。
可他却只能远远看著。
裴寂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快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定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身边。
三日后,萧衍下旨:
晋沈妃为沈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赏沈家黄金万两,良田千顷,沈夫人加封一品誥命。
赐三皇子萧珏“宸”字为封號,享亲王俸禄。
旨意一出,后宫震动。
贵妃之位,仅次於皇后。协理六宫之权,更是分走了皇后的权柄。而三皇子刚出生就封王,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贤妃在宫里砸了一整套茶具:“贱人!凭她也配!”
德妃只是淡淡对镜梳妆:“姐姐,认命吧。如今沈贵妃风头正盛,又有皇子傍身,你我还斗得过?”
贤妃咬牙:“我就不信,她能一直得意!”
永和宫正殿。
沈清辞靠在榻上,看著內务府送来的赏赐清单。金银珠宝,綾罗绸缎,堆满了库房。
云岫小声说:“娘娘,陛下对您,真是恩宠无边。”
沈清辞合上清单,轻抚怀中熟睡的婴儿:“恩宠?是啊,无边恩宠。”
可这恩宠,是建立在她精心编织的谎言上。
她低头,看著孩子酷似裴寂的眉眼,轻声说:“珏儿,母亲会为你,挣来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