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是谁弄得她好疼！
    程鹿的意识浮浮沉沉，如溺水的人一下子被捞出水面，她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眼前那双冰凉的眸子。
    这男人长得好熟悉，但他的手——
    为什么在解她胸前的纽扣！
    她劈手扇了一巴掌，捂著领口一下子退到床头。
    男人捂著脸冷笑：“程鹿！你这是干什么？欲擒故纵？”
    “我警告你，我对你耐心有限，是你自己说离婚前想要一个孩子，我才勉为其难成全你，別给脸不要脸。”
    这个声音，这句话如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她。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回到这充满羞辱的一夜！
    她眨眨眼睛，总算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没错，是她老公——许关舟。
    结婚三年，许关舟从未碰过她，而她对他情根深种，爱了整整七年。从年少无知的十六岁到二十三岁，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给了这个男人！
    可他呢！明明心里有初恋白月光，却还是为了家族利益娶了她。
    天真的她以为这就是缘分使然，他们会一辈子幸福下去。
    守著冷如冰窖的婚姻，她咬著牙坚持，现实在结婚后的第三年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许关舟要离婚。
    因为他的初恋，文可可回来了。
    卑微如她，一开始怎么都不愿意放手。
    长达半年的拉锯之后，她父亲病重，程家岌岌可危，她不得已答应离婚，放弃所有財產，只为了要一个和许关舟的孩子。
    现在想来，多可笑！
    爱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么多年来只感动了自己！
    许关舟当时冷笑著说，自己只会碰她三次，如果怀不上孩子，也是她程鹿自己没福气。
    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真的怀孕了。
    离婚后，她独自扛过十月怀胎，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然而文可可故意让程家知道她带著孩子离婚，还一分钱没要就被许家扫地出门，气得程父当场病发，撒手人寰。
    母亲和哥哥也对她失望至极，程家从此倒了。
    悲剧还没有结束，文可可怎么可能容忍她拥有许关舟的孩子。
    很快，还没满一周岁的女儿得了急病，没撑过24小时，死在了她的怀里。
    她不会忘记那一天她求到许关舟门前，那个男人冰冷无情的嘴脸。
    更不会忘记文可可依偎在他身边，炫耀高傲地告诉她，其实从一开始，她和许关舟的婚姻就是一场利用。而女儿的死，就是文可可一手策划的！
    许关舟想要程家那块地缓解自家的资金危机，而当时恋爱脑的程鹿根本没听父亲的劝告！
    绝望之下的程鹿抱著女儿的尸首跳江自尽。
    上天仿佛是故意折磨她，死了之后，她变成游魂一直无法离开许关舟身边。她只能亲眼看著许关舟和文可可幸福了好多年，越看越心寒……
    想到这些屈辱的过去，她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耳光。
    ——原来，满手沾上鲜血也能笑得这么甜吗？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程鹿当时不假思索，立马回答：想！
    等再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与许关舟即將同床共枕的时刻。
    程鹿都想起来了，她重生了！
    成为游魂后三十年，她终於回来了！
    许关舟见她一会儿呆滯，一会儿痛哭，一会儿又满眼惊喜，忍不住厌恶地皱眉：“怎么，现在又想表演发疯的戏码？程鹿，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如果你不想要孩子，那就接受我之前的离婚协议。別以为装疯卖傻就能保住许太太的位置！这根本不属於你！”
    程鹿被他的声音惊醒，眼神凌厉：“我改主意了，我们来重新擬定一下离婚协议。孩子——我不要了！我要离婚！”
    许关舟错愕几秒。
    他有点不认识这个女人了。
    程鹿可是对他痴迷不已，婚后三年他一次都没碰过她，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要，就想要一个属於他们的孩子，软磨硬泡说了好久，总算让许关舟鬆口。
    现在，她居然改主意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程鹿利落地披上一件大衣：“客厅等你。”
    等许关舟下楼，她已经擬好了离婚协议的內容。
    “你太慢了，別耽误我时间。你的离婚协议我不认可，想离婚的话，你签了我这一份才作数。”她说著，递上那份刚刚出炉的协议。
    许关舟疑惑地接过来一看，吃惊不小。
    程鹿竟然想要回之前那块地！
    不仅如此，她还要分掉许关舟婚內一半的財產。
    “你也太贪心了！”许关舟暴跳如雷，“没想到你是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算我之前看错你，你跟那些为了钱往上爬的婊子有什么两样？”
    程鹿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吧，七年挚爱，在他眼里她就是这么不堪。
    “那你呢？当初骗我结婚，就为了我家那块地，你又跟那些婊子有什么不同吗？许大少爷，我们俩彼此彼此！”
    她笑著，优雅地靠在沙发上，笑容轻柔嫵媚，眼神冰冷如霜。
    “签字吧，不然我是不会答应跟你离婚的。”
    “你以为这样我就离不掉？”许关舟真的有点火了。
    这个女人平日里看起来柔顺乖巧，没想到在离婚这件事上突然清醒，反倒让他感觉棘手。
    “哪有离不掉的婚呢？只要许少你坚持，一定能跟我离婚。”
    “可是……你的宝贝文可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名声嘍。我会跟你打官司，会把你婚內出轨的事实宣扬於眾，会让你的心上人白月光的形象一落千丈。”
    程鹿用最甜蜜的声音说著最残忍的话，“许关舟，你很清楚咱们这个圈子，文可可家世平凡，要是再贴上一个小三上位的標籤，你觉得她日后还能混得下去吗？不说別的了，就你那位难伺候的老妈，会怎么看她，你想过吗？”
    许关舟瞳仁一紧——这个女人竟然拿文可可来威胁他！
    “程鹿！你不要太过分！”
    “我就喜欢这么过分。要么把地和財產给我，我给你自由；要么，我们就鱼死网破。我一个，拉上你们俩一起倒霉，很值得。”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灯光下，程鹿笑得越发迷人。
    看得许关舟忍不住心头一颤。
    这个女人竟然……让他有了一丝心动，真奇怪，明明从前她那样温顺的样子是他最不喜欢的。
    “签字吧，难不成许关舟你还对我有旧情？还是说，你心头的挚爱比不过这些东西？”
    许关舟被激得暴跳如雷：“我会对你有旧情，做梦！离婚可以，那块地已经转入我们许家公司名下，你拿不走！”
    程鹿心头一沉，那块地……拿不回来了吗？
    她闭了闭眼睛：“那就以双倍价格赔偿给我，在財產方面我要更多。”
    许关舟看她的眼神已经厌恶至极：“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
    程鹿沉静双眸透著火光：“我也没想到。”
    对视好一会儿，许关舟发现对方不甘示弱，他心一横，刷刷在纸上籤好字。
    程鹿立马打电话，安排了工作人员连夜办好了离婚证和財產分割。
    许关舟看著到手的离婚证书，咬牙切齿。
    程鹿提起一只不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