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过年的猪
虽然顾绝凌年纪比她大了不少,且京中有传言说他身子孱弱,已经绝嗣,甚至有人暗中嘲讽他是天阉之人。但是两人只是假成婚,这些便也无所谓了。
只不过……
“丑姝姐姐,京城人人都知,小叔有一个喜欢的女子,她究竟是谁?”宋甜黎忍不住问道。
她担心顾绝凌会为了那女子,拒绝她的请求。若是她能知道那女子是谁,兴许能……
“不知道。”丑姝乾脆地回答道,“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从不过问。”
宋甜黎顿时泄了气,但她又眼睛一亮。
若是在顾绝凌回来时,她能为他做些事……
“丑姝姐姐,那……小叔喜欢吃什么呀?”宋甜黎又问。
她想亲自为他下厨,展现自己贤惠的一面。
丑姝觉得眼前这小姑娘十分好玩,她的眼睛像烛火一般,忽明忽暗,脑瓜子里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问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不知道。”丑姝还是果断地回答,“主子从不让旁人知晓他爱食之物,怕有人下毒。”
“哦。”宋甜黎又像蔫儿了的小白菜一般,懒懒地朝一旁躺下去。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想来也是,暗卫暗卫,只负责哐哐杀人,又不负责顾绝凌的饮食起居。
若是辰霏公子,想必会对顾绝凌更了解一些。
无论如何,她总要先熬过这两日,等小叔和老夫人回来,再想办法周旋。
眼下,她对王氏和太傅、顾淮裕和表姐这两幢勾当,都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宋甜黎想著想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疲惫,竟然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
接下来几日,静庭苑仿佛是被外界遗忘的存在。
饭食依旧是粗茶淡饭,连个完整的肉片都没有。院门也依旧是锁著的,除了送饭,无人出入。
所有下人都警惕著宋甜黎会哭闹,吵著要出门。可她却异常安静,也没有砸过门,以至於守门婆子隔三岔五便要打开房门查看一番。
王氏见她如此顺从懂事,以为自己这次彻底將她拿捏了,也对她鬆了些忌惮。
左右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到底是掀不起什么波澜。
事实上,宋甜黎已经偷摸翻院墙出去逛了好几回,听了数次顾淮裕的墙角。
她后来才知道,顾淮裕是趁祖母不在家,偷偷將苏月柔养在自己院中的,甚至连王氏也並不知情。
想必,王氏偷偷和太傅家议亲的事情,顾淮裕也不知情。
母子俩阴差阳错,都瞒著对方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都想著等时机合適了再告诉对方。
后来宋甜黎又去了两次,都只听到些没营养的情话,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她便不再去了。
毕竟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是什么有怪癖的疯子。
顾绝凌源源不断地给她送来银子,让她好去买些吃食和话本,所以她既没有饿著,也不觉得无聊。
他甚至给她送来了母亲的亲笔信,上面只写了“安好勿念”四个字,可是却让她激动不已。
宋甜黎对顾绝凌的感激之情愈发浓厚,可他待她这样好,也让她因为自己打算利用他留在顾家,而感到羞耻。
但好在她还不用面对这件事,便也不著急去想。
日子一晃而过,宋甜黎被关在院中,竟过了小十日。
王氏已经对她完全放些戒心,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已经放弃挣扎的垂死的蚂蚱,任人宰割。
*
这日,宋甜黎正翘著脚吃丑姝给她买回来的肉饼。下一瞬,看门婆子就突然打开了院门。
宋甜黎立刻原地躥起,將馅饼藏好,又打开窗户散味,然后倒在床上假装饿得受不了的虚弱样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待婆子带著下人端著饭食走进来,她才蔫蔫地朝几人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道:“黎儿,黎儿已经快不行了……夫人还没……还没消气么?”
婆子看著她这副虚弱的样子,也懒得上前查看她的脸色,站在门口冷冷地道:“今日夫人给姑娘准备了好吃的,姑娘吃了好好休息。”
说罢,下人將菜餚摆在桌上,便隨著婆子离开了。
宋甜黎一骨碌坐了起来。
只见桌上摆放著的,竟然是四菜一汤。
王氏转性了?怎么今日给她吃那么多?
宋甜黎第一反应便是,她是过年的猪,马上要被人宰了。
可下一瞬她又摇了摇头。
她虽然落魄,可毕竟不是普通女子,又有顾绝凌和老夫人在背后盯著,无论如何,王氏都不敢轻易杀她,只能慢慢折磨她。
那这饭菜又是什么意思?
宋甜黎凑近闻了闻,还未动筷,就听丑姝冷冷地开口。
“饭中被下了蒙汗药,若全部服下,可令人足足昏睡一日夜。”
宋甜黎一个哆嗦,丟掉了筷子,疑惑地道:“为何要给我下药?我最近没吵没闹乖乖待在房中,这也不行?”
丑姝打开了房门,宋甜黎这才听到了院子外有些许喧囂之声。
“发生了何事?”她出了屋子,扒在墙上朝外观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静庭苑毕竟在侯府深处,僻静得很。
“老夫人回来了。王氏担心她过问姑娘的事,便在府中大办赏花宴,好让老夫人没空想起姑娘。”丑姝解释道。
“老夫人终於回来了?!”宋甜黎先是激动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想必王氏也请了太傅一家,想要藉机套近乎吧?”
“自然。”
借著赏花宴,让老夫人累一累,再同太傅孙女攀攀关係,这算盘打得她在院中都听见了。
难怪要让人给她下蒙汗药,若不如此,她大闹著要出去,岂不是破坏了王氏的计划?
等等?
宋甜黎眼珠转了转。
王氏都把戏台子达到她跟前了,她若是不前去破坏,岂不可惜。
错过了今日,何时才能再寻得这样的机会?
“丑姝姐姐,你可以帮我弄到一套得体的衣裙首饰吗?”宋甜黎补充道,“要快,要足够贵气端庄。”
丑姝有些意外,但仍是点点头:“姑娘稍等。”
半柱香后,丑姝带回来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套全新的衣裙,並非顾绝凌之前送的素雅风格,而是较为华丽的金丝绣线百蝶戏花云缎裙,配上绸缎披风,和镶著红宝石的赤金首饰,流光溢彩,贵气逼人。
“多谢姐姐。”宋甜黎甜甜地一笑。
她迅速地换上了衣裳,又在丑姝的帮助下,梳好了端庄的少女髮髻,涂上胭脂口脂。
镜中的女子,从一片素白,变得耀眼夺目。
宋甜黎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戴那贵重的金簪,而是拿上了顾绝凌送给她的那支银簪。
不知为何,她隱隱觉得,这支簪子能保她平安。
待她穿戴整齐,宋甜黎跟著丑姝,小心翼翼地翻过院墙。
迎著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她朝著前院儿的方向,款款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