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忌用力搓洗著双手，走了两步又赶忙回身关掉水龙头。
    他没了睡觉的心思，打开客厅的灯靠著沙发如坐针毡。
    望著这几条新信息，凌忌有点体会到萧焱之前的崩溃了。
    那种如待宰羔羊般的手足无措，想挣扎却又找不到发力点的无能为力。
    感性告诉他这是个讲物理的世界，没有鬼也不存在什么隔空杀人。
    但理性却在疯狂示警，大家不可能开这种无厘头也没由头的烂俗玩笑。
    那些看似荒唐的视频图文被光速刪除似乎也能说明什么……
    更何况。
    那种冥冥中的不安悸动，像是在野外被顶级掠食者暗中窥伺的恐惧，切实地笼罩了凌忌。
    他决定相信萧焱的话。
    而那不到两分钟的语音应该是萧焱最后的遗言，也是目前为止自己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诅咒……转移……传播……”
    凌忌握著手机。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报警。
    没有犹豫是否会浪费警力。
    哪怕事后虚惊一场挨批评，那也说明他活下来了。
    而且还能把这些恶搞自己的傢伙拉过来一起挨批。
    凌忌下定决心后就没再耽搁，当即拨打了那个人尽皆知的號码。
    在他还没想好確切的措辞时，电话就被接通了。
    凌忌本以为接线员会严厉批评自己。
    没成想对方却出奇的沉稳。
    问话简明扼要。
    三言两语便引导凌忌说清了状况。
    “凌先生，请您保持冷静，绝对不要再点开那个连结，有关部门已经派人前往您当前的位置。预计十分钟內抵达，请您耐心等待。”
    闻言。
    凌忌精神一振，“能保持通话吗？我可以实时匯报情况，这样对你们的行动也能有所帮……”
    “抱歉，通话即將结束，这是对所有人的保护，我们会尽力保护所有人。请您理解，祝您平安。”
    隨即。
    通话被毫不犹豫地掛断。
    好消息：强而有力的支援正在路上！
    坏消息：这连结里面的鬼也是真的！
    凌忌通过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线员说得没错。
    如果点击连结都能把诅咒顺著网线传过来，那通话同样有可能传播鬼的诅咒。
    从这一系列安排来看，显然，官方有著熟练的应对流程。
    只是……
    这样就行了吗？
    凌忌並不怀疑官方的力量。
    但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灵异，凌忌实在按捺不住为自己找其他退路的心思。
    他没有忘记萧焱情急之下最后给出的推测：可以尝试用转发连结的方式转移鬼的追杀。
    假如这种方法真的奏效，那他就相当於变相杀人！
    生死关头。
    损人利己的操作似乎也没那么重的心理负担了……
    可当凌忌望向房门紧闭的侧臥时，脑海中已然浮现两张熟悉的黑白照片。
    遗像里的中年男女，正对著他露出欣慰而又骄傲的笑脸。
    两位因公殉职的英雄言传身教养大的孩子，有一天会用无辜者为自己替死？
    若凌忌选择用无辜者换自己的命，那他这二十多年才算是白活了。
    凌忌不是什么英雄。
    他是个有些愚蠢的人。
    但凡他能忍耐不公、和光同尘，父母遗泽留给他的铁饭碗也不会丟。
    可他就是忍不了。
    以前忍不了。
    现在，他这毛病还是改不了。
    所以，凌忌也想好了。
    他无声地笑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又一次犯蠢。
    这次犯蠢要弄丟不是饭碗，大概率要丟掉小命了……
    他重新打开了聊天框。
    除了唐杉发来的连结，萧焱也发来了那个该死的连结。
    那一个个咧嘴呲牙的笑脸，仿佛在嘲笑著他的死期將近。
    凌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来到客厅临街的落地窗前，拉开厚实的窗帘。
    傍晚时川流不息的车灯眼下只剩零星几盏匆匆掠过。
    街道对面。
    一道苍白得几乎透明的高大人影正缓缓地走来。
    而那里明明还有家烧烤大排档正在营业，坐在路边嗦签子、吹酒瓶的年轻男女却对这道古怪的苍白人影视若无睹。
    凌忌看著它穿过桌凳，穿过人群，甚至从烧烤架正中间穿过。
    大家都没反应。
    似乎只有自己。
    只有点开连结的人能看到那鬼东西。
    苍白人影抬起头，脸颊最下方的黑窟窿似乎裂开了弧度。
    不知是不是由於找到猎物而欣喜，那弧度夸张得令人胆战心惊。
    凌忌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了。
    不久前曾在萧焱那边发生的一切，眼下似乎又要在自己身上重演。
    当死亡的阴影真真切切地笼罩而来。
    凌忌也很害怕。
    但他没有慌神，反而愈发冷静思考。
    人是没法对抗鬼的。
    至少自己寢室这群还算阳刚的青壮年都没法抵抗这只厉鬼的袭击，一个二个相继被找上门。
    而且以萧焱悄无声息的结果来看。
    人对上鬼，恐怕连反抗都没机会。
    如今。
    鬼已经来到自家楼下。
    从萧焱那边赶到自己这边需要多久？
    凌忌不知道具体路程，只知道需要地铁中转坐一个半小时。
    这才过了几分钟。
    鬼就找上了门。
    毫无疑问。
    这是只可以无视距离甚至无视现实空间的诡异生物。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支援能不能赶到，不重要了……
    凌忌最后望了眼楼下正在靠近的苍白鬼影。
    他转身去自己的房间找出父母曾用过的手机，解锁后朝放著父母遗像的侧臥走去。
    脚步停顿。
    凌忌想到了什么，又去玄关鞋柜拿了两个没拆封的n95口罩，这才来到侧臥。
    推开门，打开灯。
    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布置没怎么收拾。
    母亲为数不多的化妆品，父亲换了很多个刀片的刮鬍刀……
    全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在等主人某天回家后顺手就能拿起来用。
    凌忌深深地望了眼父母整洁的床榻。
    再回头。
    他已经戴好口罩，点击了那个含有厉鬼诅咒的致命连结。
    只不过。
    这次凌忌没有点开，而是长摁將这个连结分享了出去。
    至於分享的对象……
    嗡——
    那是凌忌父亲的手机。
    而那上面的帐號，正是凌忌已经亡故的父亲的帐號了。
    鬼究竟是靠什么杀人？
    或者说，鬼盯上的目標究竟是谁？
    短短几分钟。
    凌忌仓促间只能想出三套应对方案。
    左手手机登录著自己的帐號，右手则是父亲没有註销的帐號。
    鬼马上就到。
    届时，凌忌会同时点开两个手机上的连结。
    只不过左手的屏幕会对准鬼，右手的屏幕则会对准遗像。
    既然鬼的诅咒是通过连结传播，那社交帐號是否也带有媒介属性？
    如果鬼是袭杀点开连结的帐號的所有者，那它就会去袭击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如果鬼是袭杀点开连结后与之对视的人，那鬼就会看到正释放诅咒的它自己。
    如果鬼是袭击凌忌，戴著口罩遮掩面容都无法避免，那还真是他妈的……没辙了……
    身体在紧张中不自觉地颤抖，呼吸短促伴隨著心跳加速。
    鬼还没来。
    但凌忌已经陷入了绝望的亢奋。
    他打开母亲手机的录音，把自己的猜测、方案全盘托出。
    之所以不用录像记录，是因为凌忌觉得那张苍白鬼脸应该是传播诅咒的关键。
    鬼知道用录像拍下那张鬼脸后，诅咒会不会摆脱连结的束缚，直接靠图像开始传播。
    即便死神的脚步正在靠近，凌忌也不想忙中出错给后来者添乱。
    咚……
    咚咚咚……
    不等凌忌最后復盘一遍自己的计划。
    客厅的落地窗，响起了沉闷的敲击。
    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