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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14章

      “好。”陈童听她说完,“那我明天再给你电话,好吗?”
    “好。”
    迟小满很用力地点头。
    但陈童没有看见。
    她对着电话安静了一会,像是觉得不该再耽误时间。
    于是最后,低声对迟小满说了声“忙完了就早点睡觉”。
    挂断了电话。
    迟小满盯着通话记录发了一会的呆,还以为没聊多久,却好像快有半个小时。
    她抿了抿唇。
    把手里面凉掉的包子塑料袋拆掉。
    很不嫌弃地一口一口咬着。
    不知不觉眼泪落下来。
    她胡乱抹了抹。
    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很久。
    想要再打过去。
    却又觉得其实打过去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讲,还不如让陈童好好休息,等明天再打。
    也许到时候浪浪醒过来。
    她们三个人可以一起聊点开心的事,也可以聊聊陈童要试的那个角色。
    这家医院好像真的很大,大到暖气都没有什么作用。
    迟小满一边很努力地擦掉自己的眼泪,一边把手机里除了这通以外的所有通话记录,都一条一条删掉。
    只留下陈童的。
    最后她把手里凉冰冰的包子咽下去。
    乱七八糟地抹抹眼泪,站起来,去病房里面找浪浪。
    迟小满出来之前,浪浪已经睡着,在病床上很安静地闭着眼睛,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流很多鲜红的鼻血,也没有晕过去,看上去还是一个好端端的人。
    迟小满把所有检查结果打印出来,在外面吃了两个包子,打了电话,再回去,突然就看见病房里面很多人,围着那个小小的病床乱七八糟的,护士和医生全都挤进去,乌泱泱地在说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词。
    浪浪的病床被一堆人围着推出去,她的鼻子底下有一根管子绕过去,给她提供氧气。
    迟小满木讷地看着他们推着浪浪离开,自己站在门口拿着棕色文件袋,脸色惨白,觉得自己的腿像是被钉进去,很久都没有力气迈动。
    有个同病房的小朋友过来晃晃她的衣袖。
    迟小满低头,看见小朋友鼻子底下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蓝色透明细管。
    她蹲下来,眼泪像盐粒一样滚落下来,刺得她眼睛和脸上都很痛。
    小朋友的家长走过来,给她递了纸巾,又犹犹豫豫地对她说,“她刚刚的饭都吐了。”
    “谢谢,谢谢。”迟小满对她们说。
    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赶快站起来,进去走到浪浪空掉的床位,看到被浪浪吐出来的每一粒黏糊的米饭,抹了抹被擦得很痛的鼻子,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收拾。
    一边收拾,眼泪一边像枯萎掉的叶子往下落。
    同病房有家属过来帮她,把地板收拾好,告诉她这种情况不能离开太久,因为这种病就是会随时出现问题。
    迟小满闷头,说很多句谢谢。
    家属没说什么,帮着她收拾完,用干净的手摸摸她的头,叹一口气,“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子嘛。”
    迟小满不说话。
    刚刚那个小朋友又过来,看她一会,给她塞了颗橙子味的真知棒。
    迟小满愣愣接过去。
    小朋友踮起脚,给浪浪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放了颗草莓味的。
    跑开了。
    “她现在应该在急救。”小朋友的家属把跑过去的小朋友抱住,又提醒迟小满,“你在这层尽头的那个房间就可以看到她。”
    “谢谢,谢谢。”
    彷徨间迟小满站起来,对病房里几位家属鞠了躬,没时间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她像被从地里拔起来的小苗,突然之间被告知要赶快长成大树,仓皇而不知所措地按照指示,去到浪浪在被急救的房间。
    这种病做不了手术。
    所以不是手术室。
    急救的时候会用到一种迟小满看不懂的医学仪器,仪器上面亮着很多个灯,也插着很多个管子,这些管子的另一头就被安置在浪浪身体上,像是在给她输送一些维持生命的气体。
    迟小满找到这里也依旧很不知所措,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便只是在门口呆呆地站着,抠着手指,看着里面的医生满头大汗,也看着里面的仪器滴滴滴地叫着。
    看不到浪浪的脸。
    她说不清是看不到,还是自己不敢去看。
    这天晚上,她第一次站在这个房间门口,不知道这个冬天,她会很多次站在这里。
    由一开始的不真实,到后来的接受,木然,再到最后,她会在这种时候,躲开这个房间,和里面正在抢救的浪浪隔着一面墙,打很多个电话,开口向很多个并不熟悉的人借钱……大学的老师,同学,群头,之前一起的群演,甚至是那个让自己跑圈的同学。
    这里面有人会借,有人不会借。有人会借她几千块,有人会借几十块。有人会用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她,有人会骑着电驴赶到医院门口,冻红着脸,从兜里掏出很多张皱皱巴巴的钞票……每一条,她都记在自己的备忘录里面,一条不漏。
    后来有人会叹气,有人会迟疑,还有人会在挂断之前嘀咕——真是晦气。
    到最后。
    会没有人再接她的电话。
    经过很多次抢救,浪浪的状态越来越差。刚进院那段时间,她还可以自己坐起来吃饭,甚至还能要求迟小满陪她下楼散步走一走。
    到后面,她身上开始时时刻刻连接很多仪器,也开始没办法自己下床,整个人变得越来越瘦,变成皮包骨的白皮妖精。
    她自己要说自己是妖精,也很坚决地要求每天早上,让迟小满拿来镜子给自己照一照。
    有一天,浪浪照着镜子,发现自己颧骨的肉全都凹陷下去,也发现自己头发越来越少,而那一点发尾坠在胸口很难看,便很突然地问迟小满,“迟小满,我们什么时候去染头发?”
    “等你出院就去。”迟小满不看她的眼睛。
    “行。”浪浪现在说话都需要说得很短,她需要省力气,来把自己的剧本完成好。
    她躺在床上,像被抽掉气体的瘪瘪气球人,头发耷拉下来,呼吸像个破掉的风箱,有气无力地看迟小满一眼。
    迟小满便把充好电的笔记本递给她,很熟练地给她把床高调起来,在她脑袋后面垫好枕头,帮她打开笔记本,找到那个文档,调到她正在改动的位置,也嘟囔着,
    “等你好点再弄不行吗?”
    “你不懂。”浪浪精力不济地撑着眼皮,手指慢慢吞吞地戳着键盘,呼吸很慢,听上去像是在从身体里面的哪个地方扯一根线出来,“艺术的灵感,从来不等人。”
    迟小满绷着下巴,不和她争。
    她现在每天晚上在医院顾浪浪,把幸福路地下车库的牙刷、脸盆、棉被和衣服都搬过来,也在旁边那张很窄很窄的陪床上写自己的论文,白天就会去学校,也去打很多可以让她能够随时赶到医院的零工。
    现在是早上七点,她需要先去医院旁边的一家早餐店帮人家卖包子。等到中午,就去旁边的面馆给人端面,备菜、洗碗。下午有时候会去学校,不去的话就回医院坐在病房里写稿子。晚上等浪浪吃完晚饭睡着,自己再去外面的冷风里面,骑着电驴卖那种很大一只的卡通气球,在儿童医院守着。
    时间压缩得很紧,从医院开向儿童医院的那一段路可能有半个小时。
    在那个半个小时里面,迟小满会带着一大堆的熊猫狮子大象,和喜羊羊美羊羊hellokitty,像一个行走的动画片频道那样飘过去……北京寒风刺鼻,她抓紧时间和在香港的陈童打半个小时的电话。
    因为陈童试戏通过。
    而剧组似乎对她很满意,要求她在那边培训一段时间,学一段时间的粤语和角色在香港的生活习惯,融入之后,正式进入角色,开拍也会更顺利。
    ——一个月的培训时间,也会有培训费用。按天结。
    陈童没有回北京。她在那边培训,每隔一个周,都会把自己的培训费用寄很多过来。
    迟小满很怕她自己不够用,每次在电话里都很仔细地问她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吃了什么。
    但陈童会把每个细节都回答得清清楚楚,也在她提出下次不要寄那么多之后,在电话里摇摇头,对她说,“我在这边花费没有那么多,你放心。”
    迟小满只好沉默下来。
    这段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觉得陈童已经离开很久。又好像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变成大人,没办法再有那么多的倔强和坚持。
    所以每天听完陈童说自己吃什么,睡了多久,今天去做了什么……迟小满都会在风里悄悄抹抹湿润的眼角,然后吸着鼻子对陈童说,“那你……也要吃好一点。”
    “好。”陈童温声答应,“我准备这个周末再回一趟家。”
    大概是去香港的第一个周。试戏结束,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