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结束了劳作的人们吃完了晚饭，手摇著蒲扇坐在大院里歇凉。
    “喂，二嫂啊，还在磨蹭啥子哎，没出来啊？”
    “问斗了，就是江家那个娃儿找的门路。”
    “你出来没嘛？哎呀，快点来大院这边……”
    几个大婶们围在一起：“到底是咋个回事嘛？”
    “早上我就看到他们几个在地头晃来晃去。”
    “何止哦，天麻麻亮我牵牛出去吃草就看斗江临在半坡地转。”
    “哎哟，他们屋头才是不得愁了哦，今年子头一批都卖的差不多了。”
    “是嘛，今天又拉了一大车！”
    “那个货车比上次来的都大得多！”
    “我就说江临在外头找了门路嘛，肯定是他那个城头的女朋友的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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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娃儿有出息哦！”
    没多会，又有妇人走了过来，“你们猜，江临给陈二娃他们几个好多钱一斤。”
    “说出来你们都不相信！”
    “一块钱一斤！”
    “比屋头这些贩子高了一倍！”
    “他们弄到哪里去卖的？”
    “好像是省城。”
    “这么远啊，胆子还是大。”
    “哎呀，说是要求高得很，必须要精选的西瓜。”
    “还每个西瓜都贴起標籤的，还说要是送到地方人家验货不合格，要退回来的！”
    “一块噠块钱一斤，要求高点也正常嘛。”
    “这两个钱，挣起还是不容易哦。”
    有人开始算帐了：“现在我们这个產量，一亩地大概就是5000斤的样子，就算只选出4000斤，如果喊这个娃儿来收，也是四千块。”
    “卖给贩子，一块地都才两千多，而且贩子也要挑。”
    这么一算帐，眾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今年子都是一样的苗子，一样的施肥打药，味道应该差不多吧。”
    “就是，喊李书杰去说！”
    “当初还不是他带起头让我们种这个的！”
    “这个时候当起缩头乌龟了！”
    “就是就是！”
    这个念头一起，顿时激起了层层涟漪，而消息像是长了脚，隨著几个嬢嬢回家，逐渐就在整个村子里传了开来。
    “观眾朋友们晚上好，下面关注本地具体天气情况：”
    “受副热带高压边缘暖湿气流和南下冷空气的共同影响，预计未来三天，我地將迎来一次明显的强降水天气过程……”
    村支书李书杰坐在自家的堂屋里，桌上是一份皱巴巴的合同，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听著电视机里播报的天气预报，他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都没有察觉。
    “未来三天，强降水……”
    “要命啊！”
    年前，是他牵的头，跟镇上来的“新农公司”签了推广合同，对方打著农业大学推广的名头，说的是新品种西瓜，產量高，糖度高，还签了合同，按照统一的保护价收购。
    要求是村里必须连片种植，统一管理。
    他当时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这叫订单农业，稳赚不赔，还能够给村里创收。
    他跑前跑后的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村里大半人家换种了这种新品种。
    西瓜是好西瓜，涨势喜人，人家来的专家也看几次，指导了大家种植。
    结果，收到苗费和所谓的技术保证金以后，就再没了消息。
    收购合同里的条条款款，全成了空头支票。
    他去镇上找过几次，那间租来的办公司早就人去楼空。
    他偷偷找上面的领导帮忙问了问才知道，那个公司都已经黄了。
    瓜熟了，一直没人来收，村里好些人其实都已经有些明白了。
    只不过一直以来他的名声还在那摆著，地里的西瓜也確实可以，所以村民们脸上有些愁，但还到爆发的时候。
    地里一个个上好的西瓜，在他眼里无异於是一个个雷。
    而这波雨……
    雨一下，就得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唉……”
    他嘆了口气，抬手把按了遥控器把电视关掉，门口，家里那口子推开院门回来了。
    “李书杰李书杰！”
    “你晓得江家和家里那小子在弄西瓜出去卖不？”
    李书杰正心烦，闻言把手里头的眼摁在菸灰缸里，头也没抬有些不耐烦道：“晓得晓得，这两天不都传完了嘛。”
    江临那小子在帮著家里自救，他是知道的，挺好的，总归是少了一家的损失。
    还是要多读点书啊，晓得帮著屋头想办法。
    媳妇站在他旁边，“抽抽抽，就知道抽！”
    “我跟你说，你好好去找江家和说一哈，说不定他们家能帮著想哈办法嘛。”
    “现在地头熟了的西瓜少说两三万斤，你难道真的要等斗都烂在地头了，村里头的人来戳你脊梁骨嘛？”
    “哎呀，我不是在想办法嘛。”
    “江临那娃儿再有门路，能吃得下他们自家那万把斤就不错了。”
    “你还指望他能够帮著村里的人都卖出去？”
    “想啥子哦！”
    李书杰的媳妇就冷笑了一声：“瞧不起人家大学生啊？”
    “我看你就是拉不下你那点面子！”
    “我跟你说，今天早上，他帮著林涛，陈二娃，就他那几个小时候耍得好的，又拉走了整整一车。”
    “他们说有万多斤！”
    “现在院子头都传开了，说江临在省城找了个大老板收西瓜，还要贴啥子標籤。”
    “就是要求有点高，不合格的都要退回来！”
    “你就在这儿坐斗嘛，等斗外面开起货车来求著你买村里面的西瓜。”
    “你晓得江临收他们西瓜出好多钱一斤不！”
    “一块！”
    他媳妇叉著腰：“李书杰我跟你说，我晓得你看不上江家和，但是现在不是顾面子的时候。”
    “你一天到黑缩到屋头，你是不晓得大院的人杂个说你的。”
    “说你当缩头乌龟！”
    “说都是你带著他们种的！”
    “等西瓜都烂地头了，你看他们是记得你李书记的脸面，还是记得你带他们种了这遭灾的西瓜！”
    李书杰皱了皱眉头，“唉呀晓得了晓得了！”
    “你少说两句嘛！”
    “我想搞成这个样子嘛？”
    “你搞快点克睡了，话多得很！”
    他说著，点了支烟，去了院子里。
    迎著空气中的凉意，他又嘆了口气。
    他摸出手机，翻出了江家和的电话，沉默了一下，又按息了屏幕。
    江家和那人轴，以前没少跟他对著干。
    自己要过去求他，不知道要被洗刷成啥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