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自有暗香来
慕萧辞也看著苏贵妃。
面对她的质问,脸上的表情倒是坦然。
不,应当说,他从头到尾都没在乎过苏贵妃如何想,只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
嫁给他是她的选择,他没有逼迫,甚至因为多年的相识给了她不少特权。
真情这东西在后宫不可能存在,他很早之前就让她认清过事实了。
“贵妃,朕是相信你的。”
他站了起来,不想在这里爭论此事,“夜深露重,朕还有政务没处理,爱妃还是早点歇息吧。”
语气带了几分冷,更是有些无情。
苏贵妃自是委屈的,只是倔强地抬头,不肯说一句软话,更是不肯去挽留他。
这还是他们二人之间第一次爭吵。
直到慕萧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贵妃整个人颓废坐在木椅上,早就没了往日神气的样子。
一旁的宫女看到了都心疼,上前安抚她。
“娘娘,皇上与您一起长大,这次只怕是听信了其他宫的谗言,误会了娘娘。”
“呵,我倒是小瞧了那个贱人。”
苏贵妃深呼吸,默默擦掉准备夺眶的泪,努力让自己恢復平日的模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本宫又怎么可能会输?”
后宫本就是如此,爭宠夺权更是常事,酈箬澜有手段,苏贵妃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只有那婉嬪,之前做了那么多无脑的事儿,这些日子在太后的身边吃斋念佛,到底是冷静下来了。
太后说,只要她乖乖待著,这件事即便是再怎么重重抬起,太后也能慢慢放下。
可婉嬪没说全话,心里还是有几分顾虑的。
还有苏贵妃呢……
那鱼糜便是苏贵妃点醒的,虽然没有明面说清楚,却告诉过她,那些猫是最受不了食物诱惑的,特別是鱼糜,几乎都要疯著抢吃。
这个“疯”提醒了婉嬪,庭园那边还有天天叫春发疯的猫呢。
当年裕太妃被先皇准许在宫中养猫,如今她年迈多病,那些猫的打理也不如之前细心,甚至笼子都管不住发情的母猫,好几次都跑到她瑶光宫里来。
猫怕人,远远地瞧见有人,也只是“喵喵”几声,不敢靠近。
若是真的疯了呢?
婉嬪承认这个做法很大胆,可掌管各个宫殿的备用钥匙在苏贵妃手上,若没有她告诉自己什么时候会有太监打开宫殿餵猫,婉嬪根本没机会让人把猫放出来。
可,这些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苏贵妃不仅没有参与,更是没有明说。
婉嬪怕的便是苏贵妃把这些都说出来,在危难之时把她卖了。
因为这件事开始日日难眠,即便是得到了太后护著自己的口头诺言,婉嬪还是怕。
为这事,她甚至还清瘦了不少,脸颊都凹进去了。
不过这件事倒是真的被太后慢慢压下来了,不出三日,已经没了其他人嚼耳根。
慕萧辞曾去过寿康宫问太后,太后只说这件事都是猫的错。
“只是畜生罢了,裕太妃老了,猫跑到庭园,被人嚇到,应激也是正常,哀家已经命人去抓那畜生了,皇上不是说婉嬪如今没事?哀家之见,胎儿如今还未满三个月,还是不要动怒,更不要见血才好。”
皇家口口声声说抵制封建迷信,可每次说到这种重要的事儿,又开始扯封建迷信这一套。
这种日子不好见血,更是不好惩戒。
那猫已经被处理,难不成还要让太后失去一个李嬤嬤?
慕萧辞岂能读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也不过笑笑,没有再说別的。
说到底,他无论如何都要给太后一个面子。
太后要护著婉嬪,他能说一个不字吗?
“太后,若是不想让这件事再起波澜,也应当让婉嬪回去,不然这后宫肯定流言四起,说是住在一起,嫉妒而起了杀心,也说不定呢……”
“皇上什么时候也相信这些道听途说的閒事了?”
太后有些不悦,甚至觉得皇上这是要跟自己对呛。
慕萧辞没有回答,也只是微微低头行礼,就这么扭头走了。
多的话不愿意再说第二遍,若是太后坚持,他也只能认了这个结果。
李察也跟著他的身后走,直到走出殿外,这才小声开口。
“陛下,当真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了?”
“你若是有点用处,也不会给朕一堆假消息,如今连个有用的信息都抓不住。”
慕萧辞给李察翻了一个白眼,可说生气,倒也不至於。
太后都出马了,李察若是真的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他气的是太后护犊子的样子,婉嬪看来洗脱不清,可为了一个婉嬪,怎么会如此大动干戈?
明明之前她对婉嬪这个表侄女可算是不闻不问的啊。
慕萧辞心烦,只想著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走走,顺便散散心。
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著,不自觉又去了亭楼的方向。
那一处算是皇宫最僻静的地方之一了,却不曾想,在这里遇到了另外一个人。
但是看背影还以为是酈箬澜,可慕萧辞知道,那是酈箬澜身边的宫女云曦。
云曦在捡山茶花。
酈箬澜这几日搬了宫殿开心得不行,总是想要装饰一下。
这会儿桂嬤嬤带著消息来报,说皇上去了寿康宫,说不定婉嬪的事儿马上就有答案了。
剩下的话轮不到云曦来听,她主动福身退下。
“奴婢去外面瞧瞧有没有新梅,若是有,便折几支回来装扮。”
“去吧。”酈箬澜挑眉,允了她的单独行动,“好妹妹,你如今身子不同往日,不要去太远的地方了。”
云曦应了一声,转身就来到了亭楼不远处的茶花树下。
这里只有零散的几株山茶,开得並不怎么好,不过如今也是盛开的季节,她便拿著花篮过来守株待兔。
兔子自然就是慕萧辞。
云曦可太了解这个皇帝了,和太后本就不对付,可无法反驳。
若是在那边碰壁,总是会下意识来到这亭楼散散心。
別人不知道的,云曦知道。
念著这几日倒是没和慕萧辞见面,她觉得该是时候出现,再好好撩拨一番了。
不然怎么能够让他想起自己来呢?
云曦是数著时间过来的,花篮里面还有一枝梅花。
她倒是动了心思,特地在头上別了带花苞的花枝,衬得这张平淡无奇的脸都多了几分和平日不一样的纯净来。
慕萧辞喜欢独特的女人。
要漂亮,也要有才华,二者相结合,才能撩拨君心。
酈箬澜长得好,偶尔还能弹琴取乐,二人在一起,总有一些说不完的话题。
毕竟身为皇上,眼光总是要挑剔一些的。
云曦不能用自己真面貌示人,可她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法子撩拨君心。
就比如现在,別出心裁说不定也是一种奇特。
光是看到她的背影,慕萧辞就情不自禁朝著她的方向走来。
李察看到这一幕,惊讶是有的,惊讶之余,更是遣散了身后的宫人,让这一片只有皇上和云曦二人独处。
云曦早就发现他过来了,却还要佯装一副看花看痴的模样。
那双明黄色的长靴出现,她就像是被嚇到的一样,打乱了花篮,跪在地上。
“皇上万岁,奴婢不知皇上来,还请皇上饶恕!”
戏要做就做全套,这一低头,头上的梅花花苞入了慕萧辞的眼。
“梅花如今也开了?”
云曦没有马上回答,沉默好一会儿,才诺诺开口。
“稟皇上,如今快要入冬,梅花已经发芽的,还不到开的时候。”
她已经学会了酈箬澜说话的语气,要娇一些,更是要柔一些。
可她是宫女,不能太娇气,作態更是要憨厚一些才招人喜欢。
果然,慕萧辞对她表现出来的纯真有了好感,想到自己先前还恐嚇过她,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怜惜。
即便是没看到脸,他站著低头看著她娇小的身躯,不由得多了几分保护欲。
甚至不知为何,竟然亲自弯腰,把她摘的梅捡起来。
“景阳宫的云曦?”
“奴在……”
“你可知,这梅花是何人所摘?”
“欸……奴、奴婢不知……”
“为何摘梅?”
“奴婢远远就闻到了这暗香,娘娘想要装扮景阳宫,奴突然就想到了这梅……”
“可知道擅自摘梅的下场?”
“皇上……”
云曦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撩拨自己,她原本是要装小百花,可好一会儿,还是有些生气,咬了咬牙,开始说反话了。
“皇上,奴婢是领了娘娘的命令的,若是皇上要罚,那就请皇上一併把娘娘罚了。”
“你好大的胆子。”
慕萧辞还想著把她逗哭,就和上一次一样,想要看她抬著那双水洇洇的眼看著自己。
哪曾想,对方不买帐了,甚至还要威胁。
当对方的手抓著云曦的下顎,她就这么倔强抬头瞪著他。
“皇上,不是奴胆子大,而是皇上说的,擅自摘梅就是不对,可奴不是擅自,是奉命行事,如此,又有何错?”
靠得太近了,他又开始嗅到那若有似无的梅香。
只是不知这香气到底是花苞散出来的,还是她的身上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