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既然不喜欢出来,那就烂在监狱里吧
秦颂轻轻的,甚至有些悄悄的,“你听不见了,完全听不见了,是不是?”
从林简的眼神就知道了。
她看人,不对视,只盯嘴巴。
秦颂退回到椅子上坐著,一只手撑著桌沿,一只手撑著膝盖。
片晌后,一张写了字的纸,被推到林简眼下。
秦颂的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告诉我真相”
上一秒枪口衝著她,下一秒又来要真相。
要不是见过他爱温禾的样子,她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求他救救自己。
从来没有绝对的真相,只要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会被允许从她嘴里说出来。
上次不就是…进了看守所后,被暴力对待?
断了几根肋骨,內臟受损,听力受损。
打断的牙齿和血吞,无人在意她的辩解。
“不知道,我醒来,就是那个样子。”她还是开口了。
她想,也许自己乖乖回答,他就会快些离开。
秦颂的心颤了一下,他无法忽视她怪异的口音。
“什么叫醒来就是那个样子?”
话落,才意识到她听不见。
又扯过纸,在上面写下,“重新说,我要事情经过”
推过去,她瞟了一眼。
“醒来,手上多了把带血的刀,然后,你就来了…”她看著他,“温禾在现场,她应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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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缠绞,“你想问,人是不是我杀的…也许吧,目睹母亲被杀,我曾经也想过,把那杀人犯捅成筛子,就像宋姐这样。”
“你这样说对胜诉没有一点帮助!”秦颂狠狠敲了下桌子。
“操!”
她听不见!
他起身踱步,狂躁不安。
他討厌这样沟通,討厌林简赌气说话,更討厌她没有一双好耳朵!
秦颂绕过桌子来到林简面前,紧紧握住她的肩,“不想坐牢就他妈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他的怒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林简盯著他的唇,看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好好说话”,她读懂了。
“我为什么,会跟温禾在一起?”她声音不大,但音调依然怪异,“是谁,把刀放在我手里?为什么,那么巧,死的人是宋姐?因为,给蒋姨下毒,温禾是主谋,她怕东窗事发,杀宋姐灭口,然后嫁祸给我…”
秦颂表情变得愈发平静。
林简太了解,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样子。
他站直身体,眼睛里烧著火,“我帮你,你转头咬我妻子?”
看,她好好说话了,他又不高兴。
林简垂下眼帘,不再看,不再说。
温禾是他底线,碰不得。
“既然不喜欢出来,那就烂监狱里吧!”
他留下一句她听不见的话,离开了。
……
判决下来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市中级人民法院,特別程序审判庭。
林简站在被告席,比上次出庭时更瘦,腕骨在手銬圈里显得很突出。
她微微低著头,目光涣散。
审判长的声音响起,她听不见,也不屑看。
结果,她知道。
——杀人事实清楚,但因重度抑鬱发作,被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没有刑期,没有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但“强制医疗”,更令人心头髮冷。
它意味著没有期限,以治疗为名的、无限期的隔离与禁錮。
林简被带走时,目光掠过旁听席。
她看到了秦颂。
他惯有一张冰冷的脸,可在这“生人勿近”的皮囊下,有一个炙热的灵魂。
爱多狂,恨就多烈。
可惜,是个恋爱脑。
有了温禾,就没了判断力。
林简不后悔自己爱过,也庆幸爱了个最优秀的。
以前,她不懂人心险恶,因此下场惨烈。
就权当是交了学费,人生第一课——別惦记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烈日当空,洒在她身上暖暖的。
从法庭出来到车子这一段路,等待她的,除了媒体记者的闪光灯,还有来自宋姐女儿的“问候”。
提问、咒骂,她听不见。
可冲她扔东西,她能感知到。
痛感,还有顺脸颊流下来的温热,比太阳光强烈。
秦颂坐在车里,目睹这一切。
“那个…”他伸手一指,“是宋茹女儿?”
顺著他手指方向看过去,是刚刚冲林简扔石头的女孩儿。
周维翰点头,“是,徐宝儿,今早刚落地港城,行李箱还在呢。”
秦颂缓缓向后靠,转了转自己婚戒,淡淡吩咐,“撞过去。”
*
林简被收入精神疾病治疗机构。
单间,绿色的墙,还有无处不在的软包。
大多时候,护工会用宽厚的帆布约束带,將她的手腕、脚踝、胸部固定在特製的病床上。
一日三餐或两餐,餐后半小时吃药。
五顏六色的药片,被一股脑儿倒进她嘴里,吞下去的时候,又噎又痛。
起初,她不肯吃。
后来,护工趴在她耳边告诉她,“这些是秦先生的特別关照,专门加了剂量,对稳定你的情绪有好处。”
自那以后,她便不挣扎了。
短短四天,她经歷了两次电休克治疗。
现在,她极其“乖巧”。
这天,半夜,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大楼。
林简没睡,睁开眼时,看见有人站在她床头。
她听不见,但鼻子敏锐,闻到了一股香灰味道。
一道寒光过后,她快速闪身。
那人手中的匕首,擦著她的颧骨,狠狠戳在她的枕头上。
她跑,那人追。
由於电力系统故障,房门是开著的。
她衝出去,立刻被浓烟呛到。
原来,起火了。
她跑不快,幸好,那人跛脚,也跑不快。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火舌无情舔舐所有易燃物。
撤离毫无秩序,推搡、踩踏比比皆是。
还有人站在三楼的窗户上,毫不犹豫往下跳。
对林简来说,这里堪比无声的炼狱。
楼梯口就在前方,但火势已封锁大半通道,滚烫的浓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跌跌撞撞衝过去,却被热浪逼退,咳得弯下腰。
就在这时,那个跛脚的身影从浓烟中浮现。
匕首再次扬起,朝著她,狠厉刺来!
避无可避。
她闭上眼睛,放弃抵抗。
然而,预期的疼痛没来。
再睁眼,那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倒了下去。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身影俯下身,先是用浸满冷水的毛巾轻捂住她口鼻,然后,將她打横抱起来,冲入浓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