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市
她买了种子,以防万一,还买了不少现成的米麵粮油,凡是能吃能买到的,她统统拿下,扔进空间。
走过几个摊子,看见一个卖牲畜的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瘦得眼眶深陷。
铁笼里关著几只小鸡小鸭,为防止它们叫唤,嘴都被绳子缠著。
她身旁蹲著个小男孩,同样瘦弱,一看便知长期营养不良,男孩怀里紧紧抱著只小白兔,低头轻轻顺毛。
宋乔安走过去问:“这鸡鸭卖吗?”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神躲闪,四下张望了几眼,声音很轻:“卖,都卖!这兔子也卖,都很便宜……”
听见母亲要卖兔子,小男孩身子一颤,瞬间红了眼眶,低下头將小兔子抱得更紧。
看著儿子不舍的模样,春芳心里发酸,“连饭都吃不上了,还养什么兔子啊。”
“听话,妈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一只。”她狠狠心,从儿子怀里抓出兔子,按到笼子上展示给宋乔安看。
男孩没有哭闹,低著头用脏袖子抹眼泪。
“我不要兔子,只要鸡鸭,这几只我都要了。”宋乔安说。
“誒,好好!一共六毛,您给五毛就行!”春芳喜出望外,主动让了一毛,见宋乔安没说话,又连忙说:“四毛,四毛也成!”
宋乔安嘆了口气,“你这卖得也太便宜了,不会是病鸡吧?”
春芳一下慌了神,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都是我自己养的,餵的都是自家粮食,不会有病的!”
“那就按市价卖,你刻意压低价格,反而让人不敢买。”宋乔安笑了笑,递过去一块钱,“不用找了,婶子。”
春芳把手往衣服上抹了抹,颤抖著接过钱,声音发哽:“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
她实在太缺钱,怕卖不出去才压价,根本没想过这一层。
眼前的姑娘模样俊俏,心肠也好,不愧是城里人,想的就是周到。
“婶子,你还有鸡鸭或者別的牲畜吗?”
“有!家里还有十几只鸡鸭,你要是要,我这就回去拿!”春芳语气殷切。
从这儿回村几十里山路,可只要宋乔安点头,她立刻就能跑回去。
宋乔安看出她的心思,无奈一笑,温声道:“不用这么麻烦,你要是不介意,我跟你一道回去取。”
“誒,行!”
春芳收拾好笼子,三人坐著牛车离开。
一路上顛簸,男孩却始终稳稳噹噹抱著兔子,珍惜得跟个宝贝一样。
真是个心善的孩子,宋乔安主动搭话:“你的小兔子真可爱,从哪儿逮的?”
男孩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我爸爸送给我的,他去山上打猎遇到的。”
“哇,你爸爸真厉害。”
男孩没再接话,把头深深埋进兔毛里,瘦小的脊背轻轻颤抖。
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带著压不住的哭腔。
宋乔安一怔,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两句话就把人家小孩嚇哭了?!
见他妈回头看过来,宋乔安更慌了,满脸心虚,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哭啥。”春芳轻斥了一声,对著宋乔安赔笑:“哎呀,这孩子就这样,你甭管他。”
宋乔安忙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哄道:“別哭了,给你糖吃。”
男孩看看糖,又望望母亲,见母亲点头才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姐姐。”
酸甜滋味在口中化开,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哭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极了怀里的兔儿。
宋乔安怕说错话,也不敢再跟他拉呱,只一味地掏出刚才买的零食投餵。
到了地方,春芳招呼宋乔安进屋:“你先坐著歇歇,我去柵栏抓鸡。”
宋乔安一眼就看见里屋墙上掛著的黑白遗像,摆著香烛供品,周围贴著白色纸扎花。
显然是刚过百日祭。
怪不得提起爸爸,孩子会哭。
怪不得他那样珍惜那只兔子。
宋乔安心口发涩,低声对春芳道了句:“节哀。”
春芳强忍眼泪,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儿…都过去了。”
她匆匆掩上门,仿佛生怕宋乔安会觉得晦气。
几个月前镇上修大坝,丈夫为了那几个工钱自告奋勇去了,那日他兴冲冲回来,说等发了工钱就给娘俩买肉吃。
她和儿子却没多高兴,修大坝是苦力活,得一直住在工地上,完工才能回来。
孩子捨不得爸,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男人上山逮了只兔子,这才勉强把孩子哄好。
她抱著儿子,儿子抱著兔子,三人在门口挥手道別,却没想,这一別便是生死永隔。
后来噩耗传来,大坝坍塌,孩子他爸当场被埋,连尸首都没找到。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都流干了,甚至想一头撞死。
可不行,她还有儿子呢,为了儿子她必须撑下去。
谁离了谁不能活?她一个人,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把儿子养大。
她上工,张罗丧事,走投无路了就去黑市卖点东西。
管它对还是错,她就想活著有什么错!
春芳一滴泪也没掉,吸吸鼻子就去柵栏逮鸡了,突然,隔壁传来一阵骚乱。
春芳张望一眼,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跑了出去。
“哎呀,你们老两口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一根麻绳掛在墙檐上,木板凳倒在地上。
老人瘫坐在地上,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勒痕。
“我活不下去啊!!我女儿死得冤啊,我没本事啊,都不能替她报仇,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啊!”
老人头髮花白,喉咙已经勒哑了。
“我一想到铃兰死了,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我就恨啊,恨不得一刀捅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