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几百公里外的汉市，李俊正盯著屏幕。
    他没有再去关注那些论坛上的喧囂，也没有去理会qq上“老王”发来的催促消息。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行只有查看网页原始码才能看到的绿色注释上。
    <!-- to whboy: delphi写得不错，但壳加得太烂了。別以为躲在武汉的出租屋里就没人找得到你。-->
    李俊喃喃自语，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半包烟，却发现已经空了。他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到底是谁？！”
    他查了悦客科技的背景，法人代表陈时，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开了一家小小的电脑店。
    履歷清白得像一张纸。
    难道是黑客圈里的熟人？也不可能，他从未在这个圈子里透露过真实身份。
    未知的恐惧，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崩溃。
    “李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用这种心理战术逼我现身？做梦！”
    “他在挑衅。或者说……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他李俊，自认为是中国黑客界的顶尖天才，现在竟然被一个卖电脑的小贩当成了老鼠？
    “好！很好！”
    李俊冷笑一声，重新坐回电脑前。
    “五万块？我要让你知道，惹怒一个黑客的代价，是你那点破钱赔不起的！”
    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了帖子里的下载连结。
    网速很慢，512k的adsl宽带像个哮喘病人，几十kb的安装包硬是爬了半分钟。
    趁著下载的功夫，李俊点开了千千静听，放了一首周杰伦的《霍元甲》。
    “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激昂的鼓点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即將上擂台的宗师，要去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下载完成。
    安装。
    看著那个简陋到极点的绿色盾牌图標出现在桌面上，李俊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ui？连个像样的美工都请不起，还悬赏十万？”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打开了自己最熟悉的工具——delphi 7。
    在这个年代，delphi是编写木马和病毒的神器，可视化的界面，极快的编译速度，生成的exe文件小巧精悍。
    李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那是他最熟悉的节奏。
    “先给你来个下马威。”
    他写了一个简单的终止进程脚本。
    原理很简单：调用windows api里的terminateprocess函数，通过进程名yueke.exe找到目標，然后一刀切断。
    这招他用过无数次。
    瑞星、金山毒霸，甚至卡巴斯基的老版本，在面对这种暴力终止时，往往都会像个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瞬间瘫痪。
    “编译，运行。”
    李俊按下了f9。
    屏幕上闪过一个黑色的cmd窗口。
    他端起桌上那碗泡得发胀的方便麵，准备一边吸溜麵条，一边欣赏那个绿色盾牌消失的美妙瞬间。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那个绿色的盾牌依然顽强地掛在右下角，甚至还调皮地闪烁了一下。
    “嗯？”
    李俊愣住了，掛在嘴边的麵条“啪嗒”掉回了碗里。
    没死？
    不仅没死，屏幕右下角还弹出了那个让他血压飆升的气泡框：
    【拦截成功】
    【检测到恶意终止尝试。】
    【来源：project1.exe】
    “草！”
    李俊把泡麵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有点意思，居然做了进程保护？”
    李俊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关掉delphi，打开了更底层的工具——“冰刃（icesword）”。
    这可是当年安全圈里的核武器，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顽固的流氓软体和rootkit病毒。
    在冰刃面前，任何隱藏的进程、埠、註册表项都无所遁形。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李俊熟练地操作著冰刃，扫描系统进程。
    很快，他找到了yuekemain.exe。
    右键，强制结束进程。
    这是冰刃的杀手鐧，直接调用內核驱动进行查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给我死！”李俊狠狠地点下了滑鼠左键。
    屏幕卡顿了一下。
    然后……
    那个绿色的盾牌依然在那里，纹丝不动。
    反倒是冰刃软体弹出了一个提示框：“操作失败：拒绝访问。”
    “拒绝访问？！”
    李俊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可能？冰刃都杀不掉？
    他不信邪。再次尝试。失败。尝试卸载驱动模块。失败。尝试刪除文件。
    系统提示：“无法刪除yuekemain.exe：访问被拒绝。源文件可能正在被使用。”
    李俊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杀毒软体？这特么比最无赖的流氓软体还要流氓一百倍！
    “ring0……”
    李俊盯著屏幕，嘴里喃喃吐出一个词。
    虽然他是“野路子”出身，不懂那些高深的內核编程，但他毕竟混跡黑客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能防住冰刃的强制查杀，说明这个“悦客卫士”的防护级別，已经下沉到了windows的內核层（ring0）。
    它就像是给作业系统穿了一件防弹衣，而李俊手里的工具，全都是在衣服外面挠痒痒。
    “我不信你没有漏洞！”
    李俊的牛脾气上来了。
    既然杀不掉进程，那我就逆向你的代码，找出你的逻辑漏洞，绕过你的沙盒！
    他打开了ollydbg，这是一款强大的汇编级调试器。
    加载程序。
    反汇编窗口里密密麻麻的十六进位代码如同瀑布般流下。
    李俊聚精会神地追踪著程序的入口点。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程序加载的一段核心內存区域，本该是一堆乱码或者版权声明的地方，竟然有一段用ascii码拼出来的明文注释。
    那不是代码，那是一封信。
    一段只有用调试器打开核心內存，並且拥有足够耐心跳过几十个偽装壳的人，才能看到的信。
    “to那个还在玩delphi的朋友：”
    李俊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过你的代码了。除了传播逻辑有点小聪明，剩下的全是垃圾。內存泄漏严重得像个漏勺，异常处理基本靠猜。你以为你在写病毒？你这是在堆砌电子垃圾。”
    “真正的內核技术，不是靠这种应用层的小把戏能碰瓷的。你的基础太差了，数据结构不及格，作业系统原理也没入门。”
    “想破我的沙盒？省省吧。”
    “建议你把那十万块的念头断了，先去买本《windows internals》好好啃啃。別在外面丟人现眼了，真正的黑客圈子，你连门槛都没摸到。”
    “——yueke_k”
    李俊呆呆地看著这段绿色的注释。
    赤裸裸的蔑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满怀信心地拿著自己最得意的画作去参加展览，结果评委不仅没让他进门，还把他的画扔在泥地里，指著他的鼻子说：“你这也配叫画？回去重新学怎么拿笔吧。”
    “垃圾……电子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