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王海文像条死狗一样拖著步子回到了店里，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他把鼓鼓囊囊的挎包往桌上一扔，拉链拉开，里面全是皱巴巴的十块、二十块、一百块。
    “时哥！成了！”
    王海文抓起一瓶水猛灌，“今天一共铺出去多少？”陈时问。
    “带去的两百个全分完了！”王海文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比咱们自己送快多了！而且那帮学生代理为了拿提成，推销得比咱们还卖力！”
    “我也没閒著。”钱斌指了指身后新堆起来的货箱。
    “时哥扫街弄回来的一百多个盘，我已经全部刷好机了。不过……”
    钱斌的脸色突然变得有点难看，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时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张伟在qq上跟我说，有个同学买了u盘迴去拷电影，结果速度特別慢，只有几百kb每秒，而且传到一半提示『未格式化』。他问是不是u盘质量问题。”
    “还有几个人也反应了类似的情况，说u盘发热严重，是不是买到假货了。”
    陈时眉头紧锁：“不可能，这批货是我测过的，全是群联主控的正品，读写速度至少在5m以上。”
    他拿起一个样品插进电脑测试。
    起初很快，但当写入一个1gb的大文件时，速度突然断崖式下跌，最后甚至直接卡死，系统弹出“磁碟未被格式化”的致命错误。
    “掉盘了？”陈时眼神一凝。
    钱斌盯著屏幕上的进程监控，突然一拍脑门，惨叫一声：“坏了！是並发衝突！”
    “咱们的便携版杀毒软体，为了追求极致安全，默认是插入即扫描，而且是实时监控每一个写入的字节。用户在拷电影的时候，杀毒进程也在疯狂读取文件，抢占了usb通道的带宽，导致写入超时……系统就以为u盘拔了！”
    “我操！”王海文脸都白了。
    “那咋办？那两百个盘已经发出去了！要是大家都退货，咱们这就不是赚钱，是赔到底裤都不剩啊！”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是通过学生代理卖出去的。
    校园社交圈是个封闭的环。如果產品出问题，代理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这层关係网瞬间就会反噬。
    “悦客卖垃圾骗同学钱”、“悦客杀熟”……这种谣言一旦传开，悦客在高校的基本盘就彻底崩了。
    钱斌急得团团转：“怪我！都怪我！我想著要把防护做到最强，没想到这一层……”
    “慌什么。”
    陈时点了一根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烟雾繚绕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確实是技术失误，但在商业上，没有什么绝对的死局。
    “钱斌，马上改代码，把『插入即扫描』改成『空閒时扫描』，或者增加一个手动开关。做一个热修復补丁，要快！”
    “可是已经发出去的盘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个拿回来重刷吧？”王海文绝望地说。
    陈时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不用拿回来。”
    “海文，通知所有代理，在群里发个公告。”
    “怎么发？道歉吗？承认我们技术不行？”
    “不。”陈时摇摇头。
    “道歉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显得我们无能。我们要换个说法。”
    “就说……这是我们特意设计的『深层清洗模式』。”
    “啊？”两人愣住了。
    “告诉用户，为了防止病毒夹带，悦客u盘默认开启了最高级別的实时消杀，会对每一个字节进行深度清洗。所以速度会慢，会发热，那是因为它在『用力干活』，在帮你挡子弹！所谓的『掉盘』，其实是『安全熔断机制』启动了。”
    “这……这也行？”王海文目瞪口呆。
    “这不是忽悠人吗？”
    “这叫把bug变成feature（特性）。”陈时淡定地说。
    “当然，光忽悠不行，还得给解决方案。”
    “告诉他们，如果嫌慢，或者不需要这么高强度的防护，可以下载我们刚发布的极速补丁。刷了这个补丁，解锁性能，让u盘飞起来！”
    “周凯，补丁什么时候能好？”
    “半天吧！”周凯想了想回復道。
    小小的电脑店里，再次忙碌起来。
    陈时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草莽时代，想要活下去，不仅要有过硬的技术，更要有在泥坑里打滚的智慧。
    你要学会把危机变成转机，把bug变成卖点，把一群想赚钱的学生变成你最忠诚的铁军。
    在的悦客科技，虽然还是那个几十平米的小店，但五臟俱六已经完全不同了。
    钱斌坐在最大的工作檯前，周围堆满了还没拆封的金士顿u盘和待修的主机。
    ……
    次日，午饭时间，几个人围坐在摺叠方桌旁，吸溜著粉丝汤。
    “海文，匯报一下这周的数据。”陈时剥了个茶叶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王海文咽下嘴里的鸭肝，拿起那个被他翻得卷边的小本子，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得意。
    “截止到今天上午十点，咱们的『悦客定製版防毒u盘』，全渠道累计发货量突破了600个！”
    “其中，校园代理渠道占了大头，出了300个。淘宝店那边自然流量也起来了，出了200多个。剩下的都是咱们店里散卖的。”
    “净利润呢？”
    “扣除进货成本、运费、给代理的提成、还有咱们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赠品……”王海文按了一下计算器，把屏幕亮给陈时，“1万1千！”
    “这还不止。”王海文越说越兴奋，“最关键的是装机量。咱们这u盘是带软体传播属性的。每一个u盘卖出去，至少能给咱们带来3到5个新用户。”
    “现在悦客卫士的日活用户，已经稳定在1万左右，而且还在以每天500-800的速度增长。”
    陈时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在他的预期之內。
    在2006年，硬体结合软体的打法，就是降维打击。瑞星卖杀毒卡，那是单纯的卖软体；而悦客卖的是“带杀毒功能的硬体”，在这个u盘病毒肆虐的年代，这就是刚需中的刚需。
    “不过，也有隱患。”
    周凯突然插了一句，他说话声音很轻，但切中要害，“时哥，隨著用户量上来，咱们的云查杀样本库膨胀得很快。现在的伺服器硬碟快满了。而且……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很多针对咱们的『免杀』木马。”
    “免杀？”
    “对。”周凯推了推眼镜，“有些黑灰產的人，开始专门研究悦客的特徵码。他们发现咱们对『行为』查得很严，就开始玩『社会工程学』。比如把病毒偽装成『魔兽世界外掛』、『劲舞团辅助』，诱导用户自己把悦客的防御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