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收穫一个小目標
时间迈入十月,金陵城的暑气终於被阵阵秋风涤盪乾净,梧桐叶的边缘悄悄染上了一抹浅黄。
而在上海某栋高档写字楼的办公室內,气氛却有些凝滯。
周明宇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敲击著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面前摊开著一份文件:来自“九天投资”的九月份运营月报(摘要版)。
这是根据之前合伙协议约定,管理人向有限合伙人定期披露的信息。
这份月报是行业信息交流的惯例,但上面披露的某些头寸方向,让他感到很不解。
月报清晰地显示,截至九月末,九天投资管理的帐户,在豆粕这一品种上的净空头持仓,已经达到了协议约定的上限附近,占总资產的比例赫然逼近60%。
更关键的是,这些空单主要建立於九月下旬,那个市场主流声音仍在討论“牛市健康回调”、“逢低买入”的时点。
周明宇的目光在“净空头持仓”和“建仓时段”这两栏停留了许久。
他父亲公司的自营盘以及他刚打听的圈內大多数投资者,在九月的回调中虽然有所减仓,但基於对供需基本面的长期看好,核心立场仍是多头,最多是暂时观望。
像九天投资这样,不仅彻底转向,而且以如此高的槓桿比率押注空头,堪称激进,甚至……有些刺眼。
“市场驱动的核心因素並未改变,”周明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对侍立一旁的助理说。
“北美天气炒作的余温还在,国內养殖需求虽有波动,但长线逻辑未破。在这个位置,下这么重的空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疑虑和一丝担心清晰可见。作为重要的出资人和大股东,他有权质疑管理人的策略。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处並不相信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同窗,能比市场上浸淫多年的老手们看得更准。之前看多的收益,此时更像是一种基於直觉的、危险的赌徒行为。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九天投资上海办公室的號码。接电话的是陈金戈。
“陈总,九月的月报我看了。”周明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稳得一如既往,“豆粕的空单很重啊。听说江总最近一直在学校?这个操作,是他亲自定的方向?”
电话那头的陈金戈似乎早有准备,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周总,是的。所有的头寸方向和调整时机,都是江总亲自通过电话决策下达指令,我们负责严格执行。”
“江总也料到您可能会关注这一点,他让我转告您:市场分歧,正是机会所在。箇中缘由,一个月后,市场自会给出答案。”
“请您放心,目前所有头寸均在协议约定的风控框架之內,前期多单盈利丰厚,净值安全垫充足,並未触及任何平仓或预警线。”
“一个月……”周明宇咀嚼著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隨即又隱没在平和的表象下。“好,我知道了。转告江总,我期待看到答案。”
掛断电话,办公室重新归於寂静。周明宇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黄浦江的浊流与对岸外滩的繁华景象,眼神阴沉。
“江浩然……九天投资……”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
资本的博弈场,信任是奢侈品,业绩是唯一的通行证。这笔投资,从一开始就带著试探和观望的性质。
如今,管理人选择了与市场共识背道而驰的激进策略,这无疑將这种试探推向了高峰。
这个他顺手投资的“同窗伙伴”,究竟是曇花一现的幸运儿,还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这笔投资都已经绑上了战车,他现在能做的,除了更深入的调查,就只有等待,等待市场给出那个“答案”。
答案,来得比很多人预想的更为惨烈和直接。
十月4日,江浩然个人电脑屏幕上,豆粕1301合约的价格曲线,正以一条令人心悸的陡峭斜线,向下俯衝。
市场在九月底那轮脆弱的反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如他预判的那般,未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价格一路跌穿3900点整数关口。
他此前在关键阻力位下方耐心布下的金字塔式空单,此刻成了精准捕杀趋势的致命罗网。
帐户上的浮动盈利数字飞速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惊人的数额:约2622万元。总权益隨之突破3822万。
冰冷的数字,无声地印证著他“在反弹乏力处加码”策略的精准与果决。
这不是猜测,而是基於对市场情绪、资金结构和趋势惯性的深刻理解后,执行的一次教科书般的战术加码。
然而,这仅仅是盛宴的前菜。真正的风暴,在周末猛烈袭来。
多重利空如山崩海啸般砸向市场:新季豆粕上市预期增强、前期天价大豆对下游需求的抑制作用开始显现、前期狂热涌入的投机资金开始大规模撤离……市场逻辑彻底逆转。
价格开启了第二波主跌浪,其惨烈程度更甚九月。
3800点、3700点……一个个重要的心理关口和技术支撑位如同纸糊,被接连洞穿。
论坛里早已没了多空爭论,只剩下满屏爆仓截图和绝望的哀鸣。前期那些晒出巨额浮盈、高呼“千年牛市”的id,大多已悄无声息,或只剩下血本无归后的只言片语。
江浩然的空单利润,在崩塌中几何级数增长。他继续冷静执行“下跌金字塔”加仓。他的信心,不仅来自盘面,更来自记忆中那些註定会发生、並將进一步击垮市场信心的事件。
10月11日,某商品交易所总经理被调查的消息震动市场,恐慌加剧。
10月18日,安永期货公告“重大重组”,旋即被证实由券商接管,原负责人被捕。行业风声鹤唳,引发新一轮踩踏。
在这些事件的“配合”下,江浩然的加仓精准如手术刀。
3800附近,加仓4000手;3700下方,再注入5000手空单。这些操作是在下跌动能最强、市场恐慌最甚、且有利空事件驱动共振时,对趋势的坚定追隨和放大。
至十月下旬,豆粕价格已逼近3500点——这几乎回到了六月那轮史诗级牛市行情的启动平台。一切繁华,终成废墟。
而此时,江浩然调出最终的帐户结算页面。总持仓已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21000手,盈利超过 9414万元,总权益突破 1.061亿。
帐户的风险度却仅约为 34.6%,超过6900万元的可用资金,为他接下来实业投资的战略雄心,提供了可观的操作空间和財务自由度。
通过这场极致高效的“下跌金字塔式加仓”,初始的1200万资金,已经滚雪球般增值至约一亿元。实现了近 9倍的回报。
重生归来,数月搏杀。
江浩然的个人期货帐户在此轮完整的牛熊转换中,从十五万起步,到现在跨越亿元门槛。
一个在无数人梦想中熠熠生辉的“小目標”,以金融市场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被他斩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