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才不是穷小子
瀘沽湖边的星空与誓言,仿佛一场短暂而甜美的幻梦。
回到车水马龙的沪市,现实的引力立刻將人拽回地面。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水汽与温情,迅速被都市的乾燥与秩序取代。
分別时的拥抱还带著彼此身体的记忆,林妙妙心中被江浩然的话语填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力量。
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如何以一个更成熟、更有说服力的姿態,与父亲深入探討江浩然提出的“技术降本、国產替代”路径。
然而,现实没有给她从容准备的时间。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下午,父亲林国栋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她手机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简短:“晚上回家吃饭,有事问你。”
地点不是沪市公司总部,而是位於宝山的独栋別墅。
林妙妙心头一跳,隱约有了预感。
推开家门,玄关处异常安静,佣人似乎都被支开了。
母亲周雅茹从客厅走出来,脸上带著一丝忧虑,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你爸在客厅,脸色不太好……说话小心点。”
“妈,怎么了?”林妙妙压低声音。
周雅茹摇了摇头,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臂,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无奈。
林妙妙定了定神,换了鞋走进客厅。父亲林国栋独自坐在宽大的红木沙发上,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他正低头看著,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扶手。
头顶的水晶灯將光线投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照出眉宇间深刻的纹路和一种沉甸甸的疲惫,那脸色,確实像极了暴雨来临前压抑的铅灰色天空。
“爸,我回来了。”林妙妙走过去,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林国栋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扫过,像是要找出什么痕跡。他没有回应她的问候,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这几天,去哪了?”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林妙妙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没去哪啊,一直在春城研发中心。”
她维持著镇定,“昆明研发中心有些进展需要跟进,也顺便……在周边景点散散心。”
“和谁去的?”林国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眼神紧锁著她。
林妙妙抿了抿嘴唇,知道含糊其辞只会让情况更糟。
父亲既然这样问,多半是知道了什么。“和一个朋友。”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
“江浩然?”林国栋精准地吐出了这个名字,不是疑问,是陈述。
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滯了。林妙妙心口一紧,最后一点侥倖也被戳破。“是。”她抬起头,直视父亲,不再迴避。
林国栋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有失望,有怒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没有递过来,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语气冰冷:“我让人查了一下。江浩然,金陵大学金融系,大四在读。父亲在镇江经营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规模有限。”
“他本人,从去年年底开始涉足期货市场,手法激进,今年上半年註册成立了一家名为『九天』的投资公司。”
他將文件轻轻扔回茶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林妙妙心上。
“妙妙,你告诉我。”林国栋的声音压著怒火:“一个这样背景、这样经歷的人,你跟他走得这么近,单独出去好几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你偷偷调查他?!”林妙妙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难以置信和被侵犯的愤怒。
她没想到父亲会做到这一步。
“我不该调查吗?”林国栋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在宽敞的客厅里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我林国栋的宝贝女儿,万合光能未来的继承人,跟一个身份低微,家庭普通的穷小子单独外出数日,音讯全无!我这个做父亲的,连知情权都没有?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他才不是穷小子!”林妙妙也站了起来,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有能力,有远见,对光伏產业的理解深度和对技术趋势的判断,比公司里很多干了十几年的总监、高工都要透彻!”
“这次在春城,他跟研发部的李工深入交流,提出的关於薄片化和切割工艺改进的思路,李工亲口跟我说很有启发性和实操价值!”
“价值?”林国栋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以为然和歷经世事的嘲讽,“一个二十岁出头、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跟你谈產业价值?”
“妙妙,你太天真了,也太让我失望了!这种人,爸爸在商场上见得多了,靠著一点小聪明和过人的胆量,在资本市场上侥倖赚到第一桶金,就立刻觉得自己掌握了財富密码,无所不能,到处指手画脚,夸夸其谈。”
“他接近你,图的是什么?是你林妙妙这个人,还是你背后『林国栋女儿』这个身份,是万合光能这块招牌和它可能带来的资源!”
“爸!”林妙妙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急速积聚。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这么侮辱他!他不是那种汲汲营营、算计利益的人!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谈的都是技术、是產业未来、是实实在在的光伏產业国產化的梦想!”
“那他到底是哪种人?”林国栋向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著女儿,“一个脚踏实地、有正经事业心和稳定规划的年轻人,会在大学没毕业就拋开学业,沉迷於高风险的期货投机?会迫不及待地註册空壳投资公司,玩资本游戏?”
“会在这种时候,精准地接近你?妙妙,我告诉你,这种人才最危险!心思活络,根基浮躁,今天他能靠运气在期货市场翻云覆雨,明天就可能因为一次判断失误跌得粉身碎骨!”
“他的世界充满了不確定和巨大的风险,你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安稳的未来?能有什么好结果!”
父亲的话像冰锥,一根根刺进林妙妙的心里。
她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一直敬畏、深爱的男人,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他那些基於“经验”和“保护”的断言,將她心中最珍视的情感和认可贬低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