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孝拍马屁道：“大人之聪慧远超先古能人贤士，若非有您带领咱们顶住压力冒死进諫，便没有咱们的好日子，以后我们必將以您马首是瞻！”
    其余人同时拱手低头，都跟著表忠心。
    孙允正摸著长须摇头晃脑道：
    “这当然也离不开你们的支持嘛……放心，等到我成为萧启棣的君王之师以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一旦恢復分封，我就叫他给你们所有人都分一块大大的土地，让你们都能像当初列国诸侯一样，称霸一方！”
    “多谢孙大人！”眾人当即下跪朝他磕头。
    这边怀揣私心的守旧派老臣们已经开始幻想，却不知，在他们走后，萧启棣直接把林岁等人叫到了书房。
    七人站在书桌边，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准萧启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刑烈年纪最小，沉不住气，张嘴便说：“启棣叔，不管你会不会生气我都要说，你可別真把锦璃仙子打成什么狗屁妖女，要不然我……我跟你翻脸！”
    段武等人冷汗都下来了，既紧张，又佩服他。
    也只有这小子敢跟萧启棣这么说话。
    萧启棣抬手拍了下刑烈的脑瓜，“臭小子，当初还是我亲手给你接生的呢！你还想跟我翻脸？”
    刑烈昂著下巴，“我不管，大不了翻脸后，你把我塞回娘胎去！我保证不还手。”
    扑哧——
    歷禾没憋住笑出了声，其余五人也是嘴角抽搐。
    萧启棣坐到书桌后面，正色道：“你们几个，是不是也以为我真会听信那帮別有用心的老东西鬼扯？”
    段武笑呵呵道：“不至於不至於，我们又不是傻子。我们只是……额……”
    “只是什么？”萧启棣眼神微沉。
    段武支支吾吾不敢再说下去，用胳膊肘戳了下李鷂。
    李鷂左顾右盼，向祁战和沐承递眼神。
    祁战眉头紧锁，想开口却被沐承抢先道：“我俩都是纯武夫，嘴皮子笨，或许林岁能说明白。”
    “什么？我？”林岁尷尬了，偷偷瞪了沐承一眼，然后谨慎地说道，“孙允正之流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是妄想得到他们原来的权力和地位，提出恢復分封更是丧心病狂，到时候好不容易统一的华夏，又要四分五裂……”
    “行了你！”歷禾双手环抱胸前，歪著头打断道，“这些还用你说么，我们大家都能看出来，可不止你一个人看过锦璃姐留下的歷史书。”
    林岁暗笑，自己本就是故意弯弯绕绕避开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重点，等到歷禾冒头了，马上把话头拋了过去，“那你有什么高见？”
    歷禾努努嘴，並非没看出来林岁的小九九，反正自己也不介意，直接道：“刑烈刚刚都已经挑明了，你们还畏畏缩缩的，我鄙视你们。”
    段武等人直接抬头看向天花板。
    谁不知道就刑烈和他没有过当初与萧启棣是为君臣的时期，自然没啥心理负担。
    歷禾看向萧启棣，正色道：“启棣哥，我知道你肯定会收拾那帮跟玄国大势唱反调包藏祸心的老东西，但我现在就想问问，你到底对锦璃姐是什么態度。”
    萧启棣眉梢一挑，“我什么態度重要吗？你是否又知道她是什么態度？”
    歷禾道：“我不知道你跟锦璃姐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但我曾亲眼看到你们有著非比寻常的默契和感情——”
    “闭嘴吧你！”萧启棣冷下了脸，“我跟她已经没感情了！”
    歷禾上前一步，继续说：
    “如果真没感情，你不会是这种一提到她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態度！可我搞不清楚的是，你到底是还爱著她，或是……恨上她了！”
    “你一边对老百姓自发纪念她的所有活动搞冷处理，一边又时常对著临仙城方向发呆！表面上从不亲自去看望当年她送来的几百个科研人员，私底下又反覆叮嘱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他们，一定要竭尽全力支持他们的工作，有时候还旁敲侧击问我们那些科研人员有没有提到某个人！”
    “你就不能告诉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不能告诉我们，她为什么不回来了，或者为什么你不去找她了吗？”
    “歷禾！你给我滚出去！”萧启棣瞬间勃然大怒。
    萧启棣已经很久没这样爆发过了。
    段武等人嚇得直冒冷汗，就连刑烈都缩了缩脖子。
    歷禾纹丝不动，盯著萧启棣泛红的眼睛，道：
    “萧启棣！你给我听著！”
    “如果没有锦璃姐的出现，你必然会像她所在的世界秘史当中的萧启棣一样，成为傀儡祖皇帝背后囚禁下的人彘！”
    “你呕心沥血出谋划策统一的天下都落在掌控傀儡皇帝的权臣手中！你到死都看不到大玄统一的场景，到死都得不到应有的荣耀！”
    “並且在多年后，大玄王朝还会葬送於玄二世和姦臣之手，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你还得背负骂名！”
    “接著呢？会演变成我与刑烈相爭，他惨死於我手，我踩著万千尸骨得到王朝！然后再继续两千多年的封建朝代，无数人为爭夺皇位导致华夏不断重复血雨腥风！”
    “你难道看不见锦璃姐为我们这个世界的华夏扭转了多少可能发生的惨剧吗？！你如果还是对她保持模稜两可的態度，別怪我也跟你翻脸！”
    一连串的斥责，字字掷地有声，直刺在场几人內心。
    林岁不禁在心中惊嘆，这小子不愧是原本能创建下一个王朝以及进一步巩固华夏的超级猛人。
    敢跟萧启棣这么硬刚。
    牛逼，实在是牛逼。
    林岁悄悄看了眼段武等人，都从他们眼中看到了“佩服”二字。
    轰！
    萧启棣身上爆发出一股无形的气流，隱约间空气中仿佛带著龙啸声。
    书桌上文件掀得满屋子乱飞，歷禾直接被震得踉蹌倒退。
    林岁等人隔三米远也差点没稳住身形。
    唯独站在萧启棣身侧的刑烈运转內力再加上强悍的身体素质，顶住了这股气息，仅退了小半步。
    歷禾闷哼一声，擦了擦被震出了一丝鲜血的嘴角，忽然笑了起来。
    “嘿，看吧，你连锦璃姐留给你的天玄心法都还在练著，功力比之前增强了数倍不止，你要是对她没感情了，为什么还要练？乾脆你自废武功得了！”
    “不是我不想找她！是她拋弃了我！”萧启棣陡然怒吼，眼底瞬间泪光翻涌，“我想她，很想……一直都很想！”
    终於，在歷禾冒著生命危险的极限施压下，他终於吐露了心声。
    说完这句话，萧启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高大的身躯瘫坐在了椅子上，颓废地低下头，双手掩住面容。
    修长的指缝间，泪水流淌。
    在內心积压了十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也在这一刻暴露於他人面前。
    林岁等人垂下眼眸，神色凝重。
    良久，歷禾轻声说：
    “启棣哥，对不起……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生我气，就……打我一顿吧。可是，你能不能再说清楚点，什么叫她拋弃了你啊？”
    萧启棣没有回应这句话，低著头擦了擦眼睛，转动椅子背过身去，语气变得不带任何情绪。
    “孙允正已经主动献出了其团伙的名册，与他同流合污的儒生以及所谓的方士，皆在册子內。你们要给我做到，这帮人，一个都不许活著。”
    段武等人齐刷刷立正，异口同声道：“是！”
    “还有，”萧启棣一手扶额，双眼笼罩在眉弓的阴影下，“包括他们编纂的『真龙天子书』在內，列国遗留下来的所有涉及宣扬歌颂君王、规训后世遵从君臣之纲臣民之道的的一切文献，统统焚毁。”
    林岁思索道：“这一类的基本都属於儒生所作，至今积累了几百年，根基很深……”
    “那就把所有的根，都挖了。”萧启棣道。
    林岁补充说：“既然如此，是不是要把关於儒生相关的一切，百分之百彻底抹除？”
    萧启棣微微摇头，“你也是看过另一个世界的史书的，虽说后世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利用其中的君臣规训体系，导致其成为了长达两千年封建统治的强大思想工具，但其中並非没有半点可取之处，譬如忠孝礼义之类，只要不是愚忠愚孝愚礼愚义，也不失为好的品德教育。”
    “嗯，那就这么来，”林岁提议道，“把与之相关的都先灭除，但我会汲取其中的精华，编入玄国规章制度以及书籍当中，並不再將其与儒术关联，免得后世再有人拿著扭曲的儒术祸害社会。”
    萧启棣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轻声说：“去办吧。”
    “是。”
    林岁等人转身离去。
    刑烈想在书房陪著萧启棣，但也被歷禾偷偷拽走了。
    当天下午开始，玄国境內，启动了大规模搜查。
    在隨后的半个月內，孙允正为首的儒生方士共计一千三百五十五人，一个不落地逮捕了乾净。
    並且在发出了全国告示，列举了他们的罪责和证据后，全被处死。
    与之大量相关的书籍也被搜集到一起，公开焚毁，以示玄国统一华夏之决心。
    接著，统一大典如期举行。
    萧启棣在大典上宣布，从此大玄国包括他在內，人人都是华夏子女，不再有任何的尊卑等级之分，一切制度皆按照新制继续推进，彻底废除统一前的古制。
    参加统一大典的，除了所有部门机构成员和自发赶来的无数老百姓之外，当然少不了那几百个科研人员。
    他们全都是座上宾。
    大典结束后，萧启棣单独跟他们见了一面，一聊就是从下午到深夜。
    直到凌晨，萧启棣才意犹未尽地派人送他们回去。
    不过临別前，他叫住了几个从事物理学方面的专家。
    “请问，你们找到能跨越时空的办法了吗？”萧启棣满怀期待地询问。
    几人都摇了摇头。
    为首的一个顶级物理学家说：
    “萧先生，哪怕在我们原本的世界里，科技都没发展到能穿越时空的程度，我们穿越的原因以及方式，仍然是个不解之谜，也许很多理论可以进行解释，但……终究只能解释，还没能力实际操作。”
    萧启棣说：“我也看过你们这些年来写下的科研书籍，根据你们的理论，既然在事实上已经证明穿越时空和平行世界是存在的，那么就意味著以后必將掌握相关的技术，对吧？”
    “对，这是肯定的，但我们也不知道具体要到什么时候。不过基本上能確定的是，肯定会比我们那个世界掌握得早。”
    “嗯？这是什么意思？”萧启棣眼睛发亮。
    “萧先生您想，由於出现了时空穿越，导致您所在的这个时代获得了两千多年之后的思想和技术，就相当於缩短了两千多年的循序渐进和摸索，也许等到这个时代的两千年后，人们就已经能够自由穿梭各个时空了，或者是开拓了整个太阳系，当然，这都是推测，具体还得看情况，因为科技的发展並非各方面齐头並进的，多的是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这还涉及各种能应用的物质材料……”
    萧启棣听得入了迷，便追问：“会有哪些意外情况？”
    对方笑著说：“能叫做意外情况的，就不是我们能够完全想到的了，举个简单点的例子吧，万千世界里，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比如已经具备了穿梭时空的能力，但是却没办法抵达同时空下的其他星球；或者是在本星球上科技发展到极致了，照样无法穿梭时空。”
    “为何会这样？”萧启棣不解。
    对方耐著性子，又举例说：“就拿现实存在的情况举例，人类文明当中，有的文明因为所在的地方缺乏金属矿石，这个文明直到灭亡，都没发展出炼铁技术，哪怕把石头的利用技术发展到登峰造极，也无法再突破了。这意味著，某个方面的技术可能並不是因为难度太大，而是受到了材料的限制。”
    “如果我们这个世界恰好缺了某个关键材料，岂不是，永远不可能实现时空穿越？你们便永远无法回去了？”萧启棣眼眸逐渐暗淡，心臟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这不仅意味著这些科研人员再也不能回家。
    还意味著，他自己永远也见不到寧锦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