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窥视
“谈恋爱就是狗屎!”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对谈恋爱生出这么刻骨的憎恨?
微生雉有趣地想:大明星也会为情所困,被人甩吗?
宴会厅的喧囂还在蔓延。
韩羽弦盯著屏幕上那句“我有点担心你。”,指尖久久未动。
他抬眼看了韩珏一眼,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哥,我出去透透气。”
韩珏深深看他一眼,但最终,他还是鬆开了手:“去吧,別走远了。”
一旁,慕枫祺脸色早已沉凝如铁,身边的侍者凑近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眼中猛然闪过一抹突兀的亮光。
他向其余人頷首,於是道:“我还有些私事,先失陪了。”
慕枫祺转过了身,动作毫不拖沓,甚至透露出几分匆忙,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尽头。
在他走之后,微生雉也“啊呀”一声,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酒杯:
“真抱歉,酒没了,我去找点喝的。”
他笑容自然地朝眾人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向与韩羽弦离开方向不同的另一侧走廊。
谢舫只觉这场宴会索然无味,也歉意地冲他们一笑:“我跟微生一起吧,刚好经纪人叫我,我去看一看。”
他一走,林枕星也要跟著离开,只是却不像是在跟著他,反倒在拐角处骤然转了个弯,与谢舫的身体彻底错开。
只留韩珏还留在原地。
他神情莫测,唇角的笑意慢慢敛起,避开了上前来搭话的宾客,藉口休息,踱步上了二楼。
……
韩羽弦拐进走廊尽头一处的观景角,將宴会厅远远的拋在身后。
外面就是沐浴著月光的馥郁花丛,湖面静謐清澈,朵朵花艷放盛开,在清冷的月辉下摇曳,璀璨的银河带仿佛漂浮在人身边,触手可及。
他拿著光脑,和曲云洗通话。
“我进来了。”
夜色下,从电子设备中传出的声音舒缓平稳,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韩羽弦不由勾起一个小小的笑,旋即想起什么,问道:“没人拦著吗?”
“没有。”
没有,为什么会没有?韩羽弦没心思深究,他不在意地將这个问题拋之脑后,继而雀跃地对她说道:
“那我过去找你!”
“不用,”曲云洗平缓地对他说,“你待在原地就好,我去找你。”
夜风轻轻拂过花枝的声音,和她那清浅的呼吸声传递在耳边,令他一度想要立刻跟她在一起拥抱。
可是想到她的话,韩羽弦还是控制住自己的衝动,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手指抚著探过来的花枝:“你现在走到哪里了?”
“刚刚进大门。”
韩羽弦有点急躁,但又不想催她,於是揪著花瓣咕噥著:“我们一起走,不是更快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依旧很稳:“嗯,那你往前走一步。”
“一步能顶什么用?”韩羽弦这样抱怨著,但还是翘起唇角,听话地往前走了一步。
又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再次追问道:“现在呢?现在在哪里?”
“泊车坪。”
韩羽弦算了算,还是有一段距离,觉得远:“好远啊。”
那边传来轻微的呼气声,像是气音,不知道是嘆气……还是笑:“那你再往前走一步好了。”
“我不可以多走几步吗?”韩羽弦又往前踏出大大的一步,然后问。他现在还没走出这个小小的观景角呢。
他听著她的声音,不自觉变幼稚地问起来。
“可以,不要走太远了。”曲云洗对他无所不应。
接下来几分钟,他每隔几秒都要询问一次:“你现在在哪里?”
每一次,曲云洗都会报出自己的位置,然后他就在心里计算著缩短的距离,默默数著路。
最后一次,花瓣被他揪地七零八落,他实在是等不及了:“怎么还有那么远距离?我去找你吧。”
曲云洗没回话。
韩羽弦把手上揪下来的花瓣吹散,正准备去找她。
他就要转身往外走。
“回头。”
光脑中近在咫尺之间的声音,和一抹遥遥的,隨风吹过的声音同时响起。
韩羽弦扭过身,霎时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影斑驳下,正慢慢行过一个人,月色勾勒出轮廓,很快地,她就到了身边。
韩羽弦扑上去搂住曲云洗的腰,开心不已:“小洗!”
但很快,他就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竟然报假地址!”
明明这么快就到了,偏偏要骗他告诉他还有很远的路,让他等的花都薅禿了。
“对不起。”曲云洗低头,乾脆利落道歉。
韩羽弦才没真生气,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惊喜?大概惊喜太大的时候,人就生不起来气了。
“这个,给你。”
曲云洗提起手上的盒子,塞到他怀里。
“这是什么?”韩羽弦好奇地打开,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已经隱隱告诉了他答案。
“蛋糕!你买了蛋糕吗,给我的?”他低头看看手上托著的精巧小蛋糕,眼睛亮晶晶地问她。
“嗯,”曲云洗应了一声,“路过顺便买的,我以为你没吃东西。”
那不就是在关心他吗?
原本因情绪翻腾隱隱犯噁心的胃,此刻突然涌上些许飢饿,眼前的蛋糕便变得无比吸引人。
他突然想吃点东西了。
韩羽弦舀了一勺蛋糕填进嘴里,香甜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入口即化,明明就是跟以前一样的味道,但他就是觉得这个格外甜一些。
好吃的不得了了。
他咽下蛋糕,满足地眯起眸子,问她:“你吃过了吗?”
“吃了。”曲云洗回答他,她就静静地看著他吃蛋糕,然后突然抬手,指尖按上他的唇角。
轻轻抿了一下,温柔的要命。
一直到手指离去,他才发现她手上沾上些许奶油,是从他唇角抿下的,她拿出纸巾细细擦拭掉。
韩羽弦咬著勺子看她一会儿,忽然拋出一个问题:“要是其他人像我一样逼著你谈恋爱,你也这样对他好吗?”
他莫名其妙地有点酸酸的。
毕竟这场恋爱是他逼著她谈的,鬼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想法。
好危险的问题。
曲云洗打起精神,她向来认为,完成任何一件事之前,都需要进行大量认真的准备学习,不能马虎。
谈恋爱也不例外。
因此去看了许多关於恋爱情感的书籍。
她认真思索了下,保守地回应:“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谈恋爱。”
事实確是如此,她给出了最贴合事实的回答。
这回答让他满意。
韩羽弦吃完蛋糕,將垃圾扔在回收箱里,一步步向曲云洗逼近,將她逼至柵栏,强制性地圈在那小小的空间里。
他逼近,她就下意识后退,然后一直腰部顶到柵栏边,再无退路。身后一簇簇的花枝扑簌著落下花瓣,勾过她低垂的眼睫飘忽,最后落在锁骨上,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韩羽弦眸光漫上一层湿意,歪著头慢慢和她贴近,脸颊埋在她的颈窝深吸著,腻腻地撒娇:“小洗小洗,可以吗?”
曲云洗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有点难为情。
没等她回答,腰腹收紧的衬衣被一根手指挑开,指节顺势钻进去,冰凉的指腹向上轻点著攀爬,最后落在她的腰窝摩挲著。
太凉了,指尖猛一相触,曲云洗便不受控制地细微颤了一下,鸡皮疙瘩细密地蹦开布满皮肤。
“小洗小洗,可以吗?”韩羽弦脉脉含情地看她,又问了一遍,嗓音黏糊得不行。
她轻吸了一口气。
“……好……等等——”
一声“好吧”还没来得及出口,下巴便顷刻被一只手攫住,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个滚烫的吻落下,烫在她的唇上。
“……”
*
观景角附近更远一些,通往露台的通道口。
高大的台柱落下深黑的阴影,隱没於黑暗中的一角,突兀地显出半具身体。
慕枫祺的脸部一半没於阴影,另一半的眸光却冰冷如同淬寒般,注视著那处。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韩羽弦的背影,和他牢牢圈在身前,那个人隱忍的半面脸颊。
可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看清,韩羽弦是如何急切地攥住她的手腕,如何制住她的身躯禁錮,以一个完全占有的姿態逼她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会狙击,是顶尖的狙击手,他的枪法很好,视力远超旁人,哪怕隔著很远也能看见目標人物。
极佳的视力,不会作假。
那么此刻,他也就自然清晰地看见那颤巍著像蝴蝶一样,濡湿垂落的长睫。看见长睫之下,那双如同水面泛起细碎涟漪的眼。
慕枫祺的唇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那双金灿灿的,犹如蜂蜜流淌的眼眸此刻压低,眼底翻涌著暗沉黏稠的黑暗,就像是打翻的墨汁。
漆黑的墨汁浸透了原本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无数的“凭什么”在他心底横空直撞,几乎要破膛而出,怨恨不甘地叫囂著。
凭什么这个半路杀出的,轻浮傲慢的omega,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关注和依赖?
凭什么他可以站在那个位置,肆意触碰她,亲吻她?
而他,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挣扎,谋划,在深渊里不惜全力地爬向她……却连靠近她,都要披著一层虚偽的偽装假象,骗取她一丝一毫的关心和爱护?
她甚至差点把他忘了!
从来、从来、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
她不关注他,不了解他这些年的煎熬与思念。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钻心的刺痛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口那近乎暴戾的灼烧感。
慕枫祺看著韩羽弦微微偏头,和曲云洗耳语著什么,而那双他无比渴望,梦寐以求想要住进的眼眸,却正专注地装著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看著那双从小就沉黑冷静的眼眸,此刻因为一个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人,温柔地蒙上星光。
她眼泪流下了,轻轻蹙著眉,仰脸微张著薄唇呼吸著,扬起的脖颈纤长的像天鹅,他知道她这样一定是不舒服了。
可当韩羽弦再度吻上她的唇瓣时,她却没有躲,安静柔软地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顺从的让他亲吻,那只抵挡在身前的手,始终也没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不推开他?
慕枫祺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应该离开。
他不该抱著某种隱秘的心思,隱藏在这里,像是个变態的偷窥犯一样,去窥视她和別人的亲密。
如果再看下去,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可身与心的言行並不会隨著他的意志统一。
他这样想著,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令双脚钉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锁著那两道身影。
一种混合著嫉恨,暴怒,恐惧和某种更深沉、更阴暗渴望的情绪,在他的胸腔疯长,缠绕上每一根神经。
他想知道,如果他用自己的狙击枪打穿韩羽弦的头骨,踩碎他的手腕——就在她面前。她那张冷静的脸,是否会露出惊惶和痛苦?
他不会粗暴,他愿意让她掐住自己的咽喉,哪怕她说出许多最冷冰冰的厌恶之言,哪怕她咬碎他的指骨——他只希望她能给他一个轻轻的吻。
可是他也知道,这一切不会发生。
曲云洗喜欢的是omega,她当然应该喜欢omega,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他,永远都只能藏在阴影里,窥视著她的幸福。
他轻轻抬手,抚摸上自己的腺体。
密密麻麻的针孔藏在那层凸起之上,密集到甚至用手抚摸都能够感受到。
他想见她,打了很多药剂去见她,那时候她对他多温柔啊。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假的永远都不能变成真的,假的就该被人所唾弃。
这一切也不能发生,他不能杀死韩羽弦,至少不能在这里,在现在。
他不能做。
所以,他就只能站在这儿,这个角落,卑劣地,幻想著。
然后,任由那股扭曲的情绪,將自己彻底吞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