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嗯,我確实很善良
陆清知慢悠悠地侧身让开一步,为她挪出通路。
曲云洗收回目光,没有多言,起身走向那台故障机甲。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自觉地挪挪步子,为她腾出一片空位。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有人好奇,有人期待,也有人抱著看她出丑的心態。
在进入军校之前,曲云洗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无穷无尽的麻烦远比一时的瞩目更让她忌惮。
但自从来到军校,她却渐渐习惯了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不管是景仰的,还是调笑的。
人都是会变的,从生疏到熟练,从抗拒到接纳。人生应该就是一个不断习惯未知事物的过程。
她对周遭那些视线视若无睹,蹲下身抚过机甲拆解后的接口处,动作很慢,很小心。
细微的电流声传进她耳朵里。
挑衅男生忍不住开口道:“云洗同学,你可以吗?如果实在没头绪的话还是直说吧,没必要一直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曲云洗看了陆清知一眼。
她很確定自己只是很单纯地看她一眼,不包含任何情绪和含义。
但陆清知暗自挑眉,完美曲解她的意思。
她忽而开口,笑问:“秋番,我看你倒是急得很啊,莫非你早就想到解决方案了吗?”
秋番唇角控制不住上扬,窃喜,总算有人问到点子上了。
他故作淡然:“哦,这个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只不过见你们两个都还在琢磨著呢,就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心道,终於有人来问我了。
陆清知十分惊讶:“什么?你竟然真的想到了?这么说我们大家都不如你了,秋番,你好厉害啊。”
秋番被第一名如此惊嘆恭维,心里面快要爽翻了天,但表面还是维持著谦虚淡然:
“没有没有,我只是提前比你们想到而已,待会儿大家应该都能和我一样的。”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地交锋著。
曲云洗已从工具台拿起一只微型绝缘修復笔按下开关打开,笔尖冒出微微蓝光。
她將修復笔尖精准地贴合在线路接口处,手腕微转,动作流畅。
不出三分钟,曲云洗收起修復笔放回工具栏,直起身。
秋番正被陆清知忽悠著要说出机甲的问题所在,曲云洗突然站起,嚇了他一跳。
“云洗同学,你这是打算放弃了吗?刚好我来告诉你它坏在哪儿了,你来帮我动手修復——”
“誒,机甲亮了!”
仪錶盘亮起柔和的绿光,各项数据正常跳动。
一群人都连忙围上去,左看右看地检查著。
“咦,它怎么突然亮了,刚不还坏的好好的吗?”
“你是半点没往这边看啊,光顾著听清知秋番说话了吧。”
“额,没办法,我专注力太集中了,脑子单线程,实在是顾不过来啊。”
“我看著呢,是云洗,用微型绝缘修復笔修的,嘿嘿,她用的还是我的笔呢。”
“云洗,你居然这么快就修好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確认机甲確实被彻底修好了,眾人顿时都惊嘆出声。
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难题,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陆清知欣慰地拍拍曲云洗的肩膀,有种自家的哑巴孩子终於学会说话(虽然是用行动)的宽慰感。
原本眾人瞩目侃侃而谈的秋番就这么被晾在一边,人群全都围向曲云洗,他心中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秋番不信邪地走到机甲旁,里里外外左左右右细致地检查看了看,確实是被修好了。
听见有人说曲云洗是使用绝缘修復笔修好的,他不由瞪大眼。
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是用修復笔修的,根本用不了修復笔啊,行不通的!”
“云洗云洗,这台机甲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你说给我听听。”有人好奇追问。
秋番忍不住看过去。
曲云洗手指停在一处散布些许灰尘的能量传导埠:“拆解时,这里的线路被扯了。”
就这么简单?
秋番愣住了。
这个原因跟秋番想出的完全不一致,而他又百分之百確定自己的想法绝对是正確的。
他心想,莫非她是误打误撞修好的吗?
这並非没有可能。秋番顿时再次支楞起来,他挤进包围圈,和曲云洗面对面站著,慢声篤定地反驳她:“云洗同学,你说的不对。”
陆清知悄悄和曲云洗咬耳朵:
“誒,我刚刚还遗憾呢,你怎么不等他说完再修好,手那么快干什么,好不容易无聊的研究生活终於来了点乐子。”
曲云洗淡淡回:“没那必要。”
陆清知“嘖”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比我支使的还要装呢,可气啊,不爱装的人怎么总是能无意间装的如此完美。”
曲云洗略感无语地斜了她一眼。
“云洗同学,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秋番见她注意力不集中,拔高声音,带著被看轻的愤怒道。
曲云洗瞥了眼含笑的陆清知,默不作声地跟她离了一条缝:“抱歉,我会好好听的。”
她语气正常,態度诚恳,多加礼貌,可这模样却反而让秋番的情绪不上不下,而感到一阵更加的屈辱。
倘若她傲慢到无与伦比,兴许他还能生出些许义正言辞的愤慨,可偏偏她那样平常,这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衬得他仿佛是在虚张声势。
秋番不服输地昂起头:“我不认为是能量传导埠线路的问题!”
“不是光纤,也不是能量迴路故障,机甲的仪錶盘之所以没亮,只不过是因为触发了安全保护机制,谁触发的还未可知。”
曲云洗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说的当然对——?”秋番原以为曲云洗应反驳他,却没想她直接承认,一时语塞。
他心中暗暗想道:哼,这时候知道附和我了,果然刚刚的修復都是误打误撞才完成的。
陆清知朝曲云洗眨眨眼,含蓄地笑起来:“云洗,你觉得呢?”
曲云洗实在是没眼看她了,別过头解释:“军用机甲的能量传导线路比之普通款不同,外层包裹著纳米级绝缘膜。”
“线路被扯时,膜层出现破裂,导致线路轻微短路,进而触发了安全保护机制,所以开机后无法仪錶盘无法点亮。”
她讲解时的语气跟在比赛时一样,冷静而有条理,让听者能够边听边理解她的思路。
秋番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思路確实是对的,却只停留在表面,远不如曲云洗更清晰,直指根源。
有人听完后若有所思:“確实是这个道理……不过,军用机甲居然这么脆的吗?”
曲云洗说道:“这確实是军用机甲的固有弊端,为了保证能量传输效率而做出的牺牲。”
“不过现今使用的机甲已经经过了科技院的改良,日常状態下轻微的短路会熄灯提醒,当真正运转时,机甲会自动忽略,以待事后的修復。”
那个疑问的人恍然大悟:“哦,这样,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平时主要钻研的就是科技院运输机甲。”
“云洗,你是专门研究过军用这一方面的吗?”
曲云洗回:“看过一点书。”
夸讚声,“那也太厉害了,我记得你对於普通机甲的研究也很深啊。”
“谢谢。”
陆清知笑眯眯搂住她肩,低声调侃:“怎么,你还害羞了?”
曲云洗瞥她,淡声道:“我记得最新代军用改良机甲的主工程师,就是陆滸陆教授吧。”
“陆大小姐,你无不无聊?”
陆清知发出一阵窃笑声:“哈哈,说的对,没你我真快无聊死了。”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声音疑惑道:
“秋番,我记得能量埠那儿的拆卸就是你负责的吧,这线路是不是你弄坏的?”
秋番猛地睁大眼,想要推諉反驳,却突然想起,好像確实是自己负责的拆卸,当时因为线缠得太紧了,他就扯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这可闹了个大笑话,搞半天是他弄坏的,立刻有人上前嘲笑打趣他。
秋番平时就是个木訥没情商的人,也听不出来他们有没有恶意,被打趣地脸色涨红,窘迫地无地自容。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透明人,好不容易有了次瞩目的机会尝到甜处,便立即又让他尝到这坏处。
他完全无法应对这种场面。
曲云洗静静看著,说道:“膜层破裂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使在空气中放的时间久了也会出现破损,你们最好再全面检查检查,用完后找东西盖一下。”
这话一说出口,秋番立即变得不重要了。
眾人注意力被拉回,他们又七嘴八舌地围著机甲研究起来。
曲云洗没去看秋番什么表情,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陆清知就一直跟著她,一路不停地发出嘖嘖声。
曲云洗忍无可忍:“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清知挨著她坐下,故作深沉地嘆气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招桃花了。”
“云洗,答应我好吗?以后出门记得做好防护,不然容易被套麻袋。”她语重心长。
曲云洗:“?”
她脸黑了:“你能走远点吗?”
陆清知笑了:“骂人要有攻击力的你知道吗?你甚至连个滚都捨不得跟我说。”
“你找骂吗?我不想让你滚。”
“好善良啊云洗,你到底要撩多少人才会收手。”
曲云洗自动忽视她的后半句:“嗯,我確实很善良。”
“哈哈哈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