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淋漓
刘景昼背靠滚烫的岩石,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烧红的刀子,带著浓烟和血腥味灼烧著喉咙与肺叶。汗水、血水、污泥混合在一起,顺著他紧绷的下頜线不断滴落,在身下滚烫的菌毯上发出“嗤嗤”的轻响。不足三丈的距离,平时一个纵跃便能抵达,此刻却如同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无尽深渊。背上小六子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轻颤都牵动著刘景昼濒临崩溃的神经。
头顶上方,那燃烧著暗金火焰的骷髏鸟头微微转动,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锁链,牢牢钉在他们身上。鸟形怪物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每一次动作都带起灼热的气流漩涡,捲起地面的灰烬与火星,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呼啸。它在蓄力,在调整姿態,那对覆盖著漆黑骨甲的翅膀每一次收拢,都预示著下一次俯衝將更加致命!暗金色的眼焰跳跃著,贪婪和暴戾几乎要满溢出来,死死锁定著下方这两个渺小却顽强挣扎的猎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刘景昼的心臟,几乎要將他最后一丝力气绞碎。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怪物巨爪上那闪烁著寒光的、如同弯刀般的爪尖,想像著它们轻易撕裂自己和小六子身体的场景。
不能死!周伯的血不能白流!小六子不能死在这里!熊爷的託付…还有那个东西!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被绝望笼罩的意识!
那个东西!周伯临死前塞进他怀里的硬物!那个可能引来了这恐怖怪物的“东西”!
就在鸟形怪物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他们俯衝而下的瞬间——
“赌了!”刘景昼在心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不再去看那遮天蔽日般扑来的死亡阴影,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触碰到那个被油布紧紧包裹、带著周伯体温和血跡的硬物。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所有的意志和力量都凝聚在右臂!他猛地將全身仅存的力量灌注於腰腿,在怪物俯衝带起的狂暴风压临身之前,如同拧紧到极限的弹簧,用尽生命最后的爆发力,狠狠地將那个油布包裹朝著与裂缝入口截然相反的方向——菌洞最深处、那片燃烧得最为猛烈、下方翻滚著浓稠墨绿色粘液的、如同地狱胃囊般的区域,奋力掷去!
“你想要的是这个吗?!拿去吧!!!”刘景昼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充满了挑衅与决绝的怒吼!声音在火焰与崩塌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油布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並不优美的弧线,带著刘景昼孤注一掷的希望,朝著那片翻腾的死亡粘液池坠落。
就在那包裹被拋出的剎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奇异波动,骤然从那小小的包裹中扩散开来!那波动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带著一种古老、沉寂却又蕴含著某种无法抗拒引力的气息,瞬间瀰漫了整个燃烧的菌洞!
俯衝中的鸟形怪物,动作瞬间发生了惊人的、近乎扭曲的停滯!它那燃烧著暗金火焰的眼窝,猛地收缩到极致,死死钉住了那个飞向粘液池的油布包裹!那目光中的贪婪、渴望、占有欲,瞬间飆升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仿佛那包裹里装著的是它存在的唯一意义,是它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求!所有的杀戮欲望,对刘景昼和小六子的锁定,在这一刻被彻底拋到了九霄云外!
“唳——!!!”
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狂喜、急迫、贪婪到癲狂的尖啸,几乎要震塌整个摇摇欲坠的菌洞!鸟形怪物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俯衝的轨跡被强行打断,带起的风压甚至將下方一片燃烧的菌壁撕碎!它那双覆盖著漆黑骨甲的翅膀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每一片鳞甲缝隙中的暗红光芒都炽亮得如同流淌的岩浆!它无视了下方翻腾的火海、无视了粘液池的致命威胁、无视了自身巨大的惯性,如同扑向唯一光源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著那下坠的油布包裹猛扑过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黑红色流光!它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下方的火焰被强行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就是现在!生路!
刘景昼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在那怪物被引开的千分之一秒,他体內爆发出迴光返照般的最后潜能!他不再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確认包裹是否被怪物得到,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走——!”他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低吼,左手死死抓住背上昏迷的小六子,右手猛地拔出插在岩缝中、早已被高温炙烤得滚烫的长刀(刀鞘早已不知去向)!他將刀身当作撬棍,狠狠插入上方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缝中,以此为支点,双脚在下方滚烫崩塌的岩壁上用尽全力狠狠一蹬!
“呃啊——!”肌肉撕裂、骨骼呻吟的剧痛让他眼前一片血红,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烈的疼痛刺激著即將涣散的意识。
借著这一蹬之力,他像一头在绝壁边缘挣扎求生的猿猴,背著沉重的负担,朝著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裂缝入口,亡命一跃!
他的指尖,终於触碰到了裂缝边缘那被火焰灼烧得滚烫、甚至有些融化的岩石!粗糙、灼热,却如同天堂的阶梯!
与此同时,下方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和鸟形怪物愤怒到极致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尖啸!
“轰隆隆——哗啦!!!”
鸟形怪物为了抢夺那油布包裹,以完全不顾自身损伤的姿態,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入了那片翻滚的墨绿色粘液池中!它那庞大身躯撞击粘液池的瞬间,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冰水,引发了毁灭性的剧烈爆炸!
粘稠的墨绿色粘液混合著燃烧的菌块、碎裂的岩石,被巨大的衝击力炸起数十丈高!炽热的高温与冰冷剧毒的粘液疯狂反应,发出惊天动地的“嗤嗤”巨响,腾起遮天蔽日的、混合著浓烈硫磺恶臭和生物腐败气息的剧毒浓烟!恐怖的衝击波如同毁灭的巨锤,狠狠砸向四面八方!
刚刚扒住裂缝边缘的刘景昼,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
“噗——!”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要被这股巨力生生从肩膀上扯断!抓住岩石的手指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更致命的是,背上的小六子被这狂暴的衝击波震得身体一软,直直向下滑脱!
“不——!!!”刘景昼目眥欲裂,肝胆俱裂!千钧一髮之际,他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鬆开抓住刀柄的右手(刀早已在衝击中脱手),身体向下急坠半尺,用那只血肉模糊、死死抠住裂缝边缘的左手,险之又险地再次捞住了小六子滑落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传来,刘景昼感觉自己的左臂连同肩膀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人被拉得向下猛地一沉,半边身体都悬在了裂缝之外!下方,是爆炸后形成的、更加恐怖的火海与毒烟漩涡!浓烟中,鸟形怪物那燃烧著暗金火焰的骷髏头颅若隱若现,充满了被戏耍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杀意!它正在粘液池中剧烈挣扎,试图摆脱粘稠液体的纠缠,那暗金色的目光穿透浓烟,如同实质的利箭,再次死死锁定了掛在裂缝边缘的两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永恆的痛苦煎熬!
刘景昼双眼血红,额头、脖颈青筋暴突,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低吼,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执念——对周伯的承诺、对小六子的责任、对熊爷的託付、对生的渴望——全部灌注於那只死死抓住岩石、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指!
“起……来……啊……!!!”
伴隨著这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的咆哮,他手臂的肌肉在极限下爆发出最后的神力!同时,悬空的双脚在下方滚烫的岩壁上猛地蹬踏借力!
“嗬——!”
借著这一蹬之力,他硬生生將小六子甩上了裂缝入口內侧相对平整的地面!而他自己,则因反作用力和重量的消失,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仅剩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还死死抠在裂缝边缘,整个身体完全悬空!
就在他即將坠入下方那翻滚著死亡烈焰与毒烟的炼狱深渊时——
一只冰凉、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猛地抓住了他鲜血淋漓、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
刘景昼惊愕地抬头。
只见刚刚被他甩上去的小六子,竟然奇蹟般地醒了过来!他脸色惨白如金纸,毫无血色,大腿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裤腿,在身下的岩石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他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隨时会再次昏死过去,但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涣散的眼眸深处,却燃烧著和刘景昼一模一样的、近乎疯狂的求生火焰!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仅靠一只还能动弹的左手,死死地、死死地抓住了刘景昼的手腕!
“景……景昼哥……抓……抓住……”小六子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游丝,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在挤出,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刘景昼冰冷的四肢百骸!那不是肉体的力量,而是同伴在绝境中给予的、超越生死的信任与支撑!他借著这股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拉力,另一只手猛地向上探出,再次扒住了裂缝边缘!
“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决绝的嘶吼!
刘景昼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猛地向上一躥!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狼狈不堪、浑身浴血地滚进了相对狭窄、却暂时隔绝了下方炼狱火海的裂缝通道之中!
“咳咳咳……呕……”刘景昼瘫倒在冰凉(仅仅是相对下方而言)的岩石上,蜷缩著身体,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血沫和黑色的菸灰。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肌肉被撕裂,內臟仿佛移了位,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识,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小六子则直接瘫软在地,一动不动,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留有一口气。他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
裂缝下方,鸟形怪物那愤怒到极致的尖啸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再次穿透厚重的岩层和浓烟,狠狠灌入两人的耳中!伴隨著它猛烈撞击岩壁、试图追赶上来的恐怖巨响!整个裂缝通道都在剧烈地摇晃、震动,仿佛隨时会彻底崩塌!碎石和泥土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身上。
“走……不能停……”刘景昼挣扎著,用颤抖的、血肉模糊的双手撑起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栽倒。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小六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隨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知道,那怪物绝不会放弃!它隨时可能衝破阻碍追上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紧牙关,牙齦因为用力再次渗出血丝。他挪到小六子身边,用几乎报废的双臂,再次將昏迷的同伴艰难地背到背上。每一次动作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脊柱都在呻吟。
“坚持住……小六子……我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