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內，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著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绘梨衣她正趴在中控台前，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里的女孩。
    屏幕里这个自称“夏弥”的女孩似乎和常人有些不一样。
    隔著几千公里的信號传输，绘梨衣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色彩。
    那是一种甚至有些刺眼的鲜活，像是在燃烧。
    “盯著我看干嘛？”
    屏幕那头，夏弥似乎察觉到了这过於直白的视线。
    她盘腿坐在床上，隨手抓过一只布偶熊抱在怀里。
    “小怪兽，虽然你长得挺好看，但也不能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別人看哦。”
    绘梨衣愣了一下，歪了歪头。
    她低头在小本本上唰唰写了一行字，然后举到摄像头前。
    【你是sakura的管家吗？】
    “噗——咳咳咳！”
    正在开车的林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方向盘猛地一抖，悍马车在车流中画了个风骚的s型，引来后方一片愤怒的喇叭声。
    “管家？”夏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嘴角疯狂上扬，那是想刀人的眼神，“林野，你平时就是这么介绍我的？”
    “天地良心，这是她的理解问题！”林野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感觉背后凉颼颼的。
    “听好了小妹妹。”夏弥凑近镜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是债主。这傢伙全身上下，连人带命都是我的抵押品。懂了吗？”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心里默默修正了人物关係图。
    债主 ＞ 管家。
    看来夏弥姐姐地位很高。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车厢里，夏弥的声音始终没停过。
    “喂！林专员？开车走神可是要扣分的。”
    夏弥的声音把林野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似乎並不在意林野刚才的沉默，只是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撑著下巴。
    “听说你在高天原混得风生水起？都有富婆点名要买你的初夜权了？”
    “……那是谣言。”林野面无表情地反驳，“只有想让我陪酒的酒鬼大妈。”
    “嘖，身在福中不知福。”
    夏弥撇了撇嘴，忽然坏笑一声。
    “既然这样，等你回来了，本姑娘大发慈悲点你的钟。也不用別的，就来个『全套服务』吧，记得给我免单。”
    正拿著吸管喝果汁的绘梨衣动作一顿。
    她放下果汁，眼神清澈而好奇：“什么是……全套服务？”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屏幕那头的夏弥愣了一秒，隨后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得在那边疯狂捶床。
    林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求知慾的绘梨衣，硬著头皮解释。
    “那就是……一种大人的无聊游戏。而且很累，不好玩。小孩子別打听。”
    “哦。”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小本本上记下：【全套服务=大人的游戏=很累。】林野痛苦地捂住了脸。
    不知不觉，悍马车驶离了喧囂的市区，周围的灯光渐渐亮起。
    悍马车停在了一处高地上。
    远处的夕阳正艰难地穿透云层，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
    玩了一天的绘梨衣有些累了，她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那座隱没在茂密森林中的巨大木质鸟居，眼神停留了很久。
    明治神宫。
    那是东京最大的神社，也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哎呀，好累，本导游要去补美容觉了。”
    屏幕里的夏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绘梨衣的视线。
    “那个大门看著挺顺眼的，明天替我去掛个绘马唄？”
    “许什么愿？”林野问，“世界和平？”
    “哈？那种东西关我屁事。”夏弥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道，“还不如许愿让我发大財！最好是出门就能捡钱的那种！”
    说完，她似乎才想起了旁边还有个人，隨口补了一句：
    “顺便，帮那个红头髮的小怪兽也掛一个吧。愿望嘛……就祝她稍微变聪明点，別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林野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纠结“全套服务”含义的绘梨衣，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和的弧度。
    “行，明天去。”
    “那就跪安吧，本宫要睡美容觉了。跨洋流量很贵的！”
    屏幕黑了下去。
    车厢內那种喧囂，瞬间消失了。
    世界重新回归了寂静，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绘梨衣看著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在那个已经记满了字的小本本上轻轻摩挲。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笔，认真地写下一行字，递到林野面前。
    【夏弥姐姐，很吵。】
    林野愣了一下，正想解释夏弥这人虽然嘴碎但其实不坏。
    绘梨衣又翻了一页，写下了后半句。
    【但是，不討厌。】
    那是生命的声音。
    对於一直活在无菌室般死寂世界里的绘梨衣来说，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喧囂，並不刺耳，反而像是一种证明自己还“活著”的背景音。
    林野看著那行字，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觉得吵就对了。”林野笑著靠回椅背，看著远处那座肃穆的鸟居，“这可是那个傢伙的魔力啊。”
    “行了，今晚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休息。”
    “明天带你去神宫，掛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