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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77章 金色名单

      黑色心臟落在纸雪上,跳动的闷响一下一下顶著人的胸口——像在提醒这里死过多少人,也像在无声地催债。
    光幕还悬著,判决书的字没有褪。金线框住的那一页,像一张盖过了天的公文,威严而沉默。空白公章碎成了粉末和碎块,那些碎块还在微微颤抖,像不甘心被“剥夺”后的余震,又像机器断电后最后的惯性转动。
    许砚盯著那颗黑色的心臟,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发紧:“那就是它的『燃料』……公章只是个壳子,它靠怨念运转。”
    徐坤咬著牙,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真压下去:“这玩意儿……还能跳?它要是扑过来怎么办?!”
    林清歌没有退。她站在那颗心臟和眾人之间,刀尖压得更低,眼神很冷。她的喉咙像被砂纸刮过,开口时带著明显的哑:“別碰。它不是给我们准备的……它是给所有被抹掉名字的人准备的。”
    徐坤一怔:“什么意思?”
    许砚像突然想通了某个关键环节,脸色更白了:“怨念是债……名字被抹掉的人,拿不回『自己』,债主就找不到债务人。债就一直堆,一直堆……堆到最后,就变成这种东西。”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却又像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公章失效了……债务人回来了。债……就会自己找上门。”
    空气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像有人在快速翻动一份很厚的名单。
    又像一大摞档案袋,被同时打开了封口。
    光幕边缘的金线,忽然亮了一下。
    隨即,在判决书页的下方,浮出了另一层更薄、更透明的光——像一页被夹在判决书后面的“附件”。附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空格与印痕。
    但那些空格里不是纯粹的空白。
    而是一个个……名字的轮廓。
    像被橡皮狠狠擦掉后,在纸上留下的凹陷。凹陷里还残留著墨跡的阴影,还有书写时的力度痕跡。
    徐坤瞪大眼睛:“名单!”
    许砚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但吐出的字却异常清楚:“被公章抹去的……不是他们的肉体。是他们的『登记』——名字从规则里消失了,人就变成无面,变成城市里……可以被隨意处理的空壳。”
    林清歌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沉。
    她能感觉到——那股“接管”的力量,重新落了下来。力度比刚才更重,更像把她整个人当成了一支笔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握紧。
    她想反抗,想把喉咙的掌控权夺回来。但下一秒,那股熟悉的冷意从她舌根落下——陈默的声音,再次借她的口出现。
    短促。
    乾脆。
    像老师在点名册上,直接勾出名字。
    “素材释放。”
    四个字出口。
    光幕瞬间一震!
    判决书页像被钉死在了天上,纹丝不动。但那页“附件名单”,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了出来——整间档案室的纸雪,开始上浮!
    一张张纸页离地旋起,在空中轻轻打转。纸页上那些被磨平、被“更正”掉的模糊字跡,重新泛起了微弱的光——像老旧的印刷品,被重新“加墨”,被重新赋予意义。
    黑色心臟跳得更快了。
    “咚、咚、咚、咚——!”
    闷响变成了连串的、急促的敲击。像有无数只手,在厚重的门板后面疯狂拍打,想要出来。
    黑血从心臟表面不断渗出,却不再向外流淌,而是沿著某种看不见的“轨道”被牵引——像墨汁被吸进钢笔的笔尖,全部流向光幕的边缘。
    许砚眼神一缩:“他在把怨念当燃料……把名单当素材。他把整个『点名』……做成了一次公开执行。”
    徐坤嗓子发紧:“公开?公开给谁看?”
    许砚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档案核心的穹顶——那片由纸雪和无面人构成的“天花板”——像被一把无形的刀,自上而下,撕开了一条细长的缝。
    金光从缝里穿透出去。
    穿过无面之城上空那层永远灰暗、压抑的天幕。
    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往上钉!
    “嗤——!”
    天幕被钉穿了。
    裂缝以那个点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像冰面被重击后炸开的蛛网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片天幕,碎了。
    第九区的天空,被那份“名单”占满了。
    不是一张纸漂浮在天上。
    是无数行金色的名字,整齐地排列开来,像城市上方展开了一面巨大到无边无际的“点名册”。每一个名字都在微微发光,像黑夜里的星辰,但比星辰更近,更清晰,更……沉重。
    每亮起一行名字,地面就会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无法忽略的“回应”。
    像有人沉睡已久,终於在深渊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被唤起。
    哪怕……只是残响。
    街头的无面人,停住了脚步。
    巷子里的无面人,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楼道中蜷缩的无面人,扶著墙壁,慢慢站起。
    所有“空壳”,在同一刻,抬起了头。
    抬头的动作,几乎完全同步——像整个城市被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拎起了下巴。
    他们没有眼睛。
    却仿佛能“看见”天上的字。
    他们没有嘴。
    却像能“喊出”声音。
    下一秒——
    名字,开始下雨。
    金色的名字,从天幕上剥落。
    一枚,一枚。
    像被从厚重的点名册里,一个个“点”出来,被准许“归还”。
    名字雨没有物理的重量,却砸得每一个看见的人心口发闷,呼吸发紧。因为每一个字落下,都带著一个人……被强行剥夺、被抹去存在的那段“空白”。
    第一枚名字,落在一条僻静的街角。
    一个呆立许久的无面人,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接。
    名字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他空白的掌心——像一滴滚烫的铁水,直接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碎的、嘶哑的、仿佛从未使用过声带的气音:“……呃啊……”
    紧接著,他脸上那层光滑的、毫无起伏的“空”,开始剧烈地起伏!
    皮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先是眉骨的轮廓隆起,再是鼻樑的形状成形,最后……嘴唇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涌出了第一声完整的哭。
    那哭声一出来,像一把生锈的刀,猛地划开了城市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街头的“声音”,被瞬间引爆了。
    第二个无面人接到了名字。
    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里,全新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正在快速“生长”出来。他先是呆住,然后开始笑,笑得浑身发抖,笑里全是哽咽和泪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是……我是……”
    第三个无面人站著没动。
    名字钻回他体內的瞬间,他的眼眶先有了凹陷,眼珠像被一双温柔而残酷的手,一点点“揉”了出来。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清晰而陌生。
    他怔了半秒。
    突然,仰起头,从喉咙最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嚎哭。
    嚎得像要把这些年被堵住的嗓子,彻底撕开:
    “妈——!!!”
    哭声,笑声,喊声,嘶吼声……
    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从一条街,滚到另一条街。
    从狭窄的巷子,滚到空旷的广场。
    从低矮的平房屋顶,滚到摇摇欲坠的公寓天台。
    像一座沉默太久、压抑太久的城市,终於被允许……发出声音。
    无面之城这座“鬼域”,也在发出声音。
    但它发出的,是溃散的声音,是结构崩解的声音。
    原本灰白、单调、像复印纸一样的楼体,开始“褪色”——像一张浸泡在水里的旧照片,色彩和细节慢慢晕开、浮现。墙上那些不该存在的编號、印痕、空白表格……一片片剥落、消散。
    路面那些过度整齐、像用尺子画出来的黑线,也纷纷断裂。断裂处,露出了下面真实的样貌——裂缝,坑洼,淤泥,杂草……露出了第九区本来就破败不堪的街道,本就漏风的旧楼,本就锈蚀摇晃的霓虹招牌。
    不美好。
    但真实。
    许砚仰著头,看著天空那份庞大的名单,正在一点点变薄、变淡。他的眼神像被冰冷的刀片刮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就是……大赦。”
    徐坤喃喃著,像是说给自己听:“把名字还给他们……就等於把『人』,还给他们。”
    林清歌没有抬头。
    她依旧紧紧盯著那颗黑色的心臟。
    心臟的跳动,正在变慢。
    但变慢,並不意味著“平静”。
    而是“分流”。
    怨念,被那些金色的名字雨带走,被每一个“归位”的名字,带回它们本该依附的肉身。怨念不再飘荡在城市上空,成为无差別的诅咒……它们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回到了债主的身边。
    回到了……债务人的帐本上。
    有人,该结帐了。
    档案室里,那些被公章碎块遮挡的阴暗角落,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黑雾里,快速闪过一张张人脸的残影——那些残影没有稳定的表情,扭曲,模糊,只剩下一个共同点:
    恨。
    纯粹的、冰冷的、积累了太久的恨。
    许砚猛地回过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变硬:“赵家的人……还有当初亲手盖章、推动清洗的那批人……他们……”
    他话没说完。
    远处——不知具体是第九区的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短、极急促的惨叫。
    “啊——!”
    惨叫像被人用剪刀从中间剪断,连回声都没有留下。
    紧接著。
    是第二声。
    第三声。
    声音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冒出来——像整座第九区的地图,被同时点燃了几个看不见的“爆点”。
    爆点不是火药。
    是积累了太久、终於找到出口的……怨。
    徐坤脸色一变:“他们……就在附近?!”
    许砚咬紧牙关,眼底泛红:“他们不一定在物理距离上『附近』……但怨念找得到。名字回来了,『指向』就回来了。债主……认得路。”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句话。
    档案室的门外,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慌乱、踉蹌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很重,像有人在拼命逃窜,逃得连楼梯都踩空,连滚带爬。
    “砰!”
    门被撞开了。
    一个穿著面料考究、但此刻已经皱巴巴的西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他脸上还残留著某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官腔表情,但在看到空中光幕、满地纸雪、以及那颗黑色心臟的瞬间——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签字,我只是走流程,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一只手颤抖著摸向自己的西装內袋——像还想掏出某种“证明”,某种盖著红头的文件,某种能保护他的“流程依据”。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停住了。
    因为……
    他的影子,动了。
    不是光线变化导致的扭曲。
    是他的影子,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像被什么东西“踩”住了。影子的边缘,先伸出了一只……黑色的“手”。
    手指很长,很细,像被浓墨浸泡过久的骨头。它无声无息地探出,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脚踝。
    猛地,往下一拽!
    “啊——!!!”
    男人爆发出悽厉的尖叫,双手在空中乱抓,猛地抓住了门框。指甲瞬间翻开,鲜血混合著木屑,簌簌落下。他挣扎著扭过头,终於看清了——
    他的影子里,堆积著……密密麻麻的脸。
    那些脸紧贴在他的影子轮廓上,一张叠著一张,无声地张著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男人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破碎的、带著哭腔的辩白:“你们別找我……我给你们发过补偿,我给你们安排过后路,我……”
    影子里,传出一阵类似厚纸被生生撕碎的、“嗤啦”一声闷响。
    下一秒。
    那只黑色的手,猛地向上一扯!
    “噗嗤。”
    男人的整条右腿,像不是血肉构成的,而像一截被塞在皮囊里的填充物,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了出去。没有鲜血喷溅,所有的液体,都在接触影子的瞬间,被吞没了。
    他的惨叫,只响了一半。
    整个人就像一张轻飘飘的废纸,被那只黑手彻底拖进了地面的阴影里——像被塞进了一个封死、焊牢、永不见天日的……档案袋。
    地面恢復平整。
    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带血的指甲抓痕。
    抓痕上,迅速爬满了一行行黑色的、扭曲的小字——像有看不见的笔,正在上面飞快书写他的“处理结果”。写完后,那些字又立刻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徐坤看得胃里一阵翻涌,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飘:“这……这也太快了!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许砚眼神冰冷,声音更冷:“公章没了。『流程』不再保护他们。怨念……就不走流程了。”
    林清歌的呼吸变重了。
    她不是害怕。
    她是在承受——陈默的“素材释放”,像把整座城市的重量、整片天空的名单、所有归位者的悲喜与怨恨……一股脑从天际压下来,压进她的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每“代”他说一个字,都像在吐出一口滚烫的血。內臟在灼烧,声带在撕裂。
    但陈默没有给她任何缓衝的余地。
    因为这种“赦免”,必须快。
    越快,越不容易被人钻空子。
    越拖,越可能有人用新的“章”、新的“规定”,把这些刚刚回来的名字……再抹掉一遍。
    天空中,名字雨还在落下。
    有的落得很快,很顺畅,像早已在深渊中等待了无数个日夜,迫不及待。
    有的却落得很慢,很滯涩,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每当有一个名字被“卡”住,第九区的某个角落,就会骤然爆出一声新的、短促而悽厉的惨叫。
    惨叫来自赵家的余孽,来自黑心的官员,来自那些曾经借著“公章”的便利,把活人当成空白表格隨意填写、隨意销毁的……手。
    他们失去了“庇护”,失去了“合法”的外衣。
    怨气,就像一群饿了太久、眼睛发绿的野兽,终於……闻到了血肉的味道。
    第九区,某条骯脏狭窄的巷口。
    一个戴著金表、肚子滚圆的中年胖子,抱著头,拼命往巷子深处退。他脸上肥肉颤抖,嘴里还在喊,声音却已经变形:
    “找错人了!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执行!我是按上面的指示!文件!我有文件!”
    他背后,斑驳的砖墙上,贴著一张早已泛黄、卷边的旧通告。通告右下角,那个曾经鲜红的公章印,早已模糊不清,像被雨水泡烂了。
    此刻。
    那模糊的章印里,突然……渗出了黑色。
    浓稠的、粘腻的黑色。
    黑色中,缓缓“钻”出了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著被暴力抹平五官的痕跡——平坦的额头,没有鼻樑的凹陷,一片空白的脸颊。
    她“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舌头。
    涌出来的,是一串串……名字。
    那些名字像有生命的黑色鉤子,带著尖利的呼啸,甩了出去,精准地缠上了胖子的脖子。
    鉤子猛地收紧!
    胖子整个人,像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扯”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
    他的身体散落成一片片……规则的“碎片”。碎片像一张张被裁切整齐的“条款”、“规定”、“免责声明”,在空中飞舞,飘满了整条小巷。
    最后,所有碎片,被从墙角涌出的黑雾一卷,吞噬得乾乾净净。
    像从未存在过。
    另一处,相对整洁些的街边。
    一名穿著旧款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直挺挺地跪在路边。他双手合十,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磕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反覆念叨: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章交出来,我把所有的帐、所有的记录都交出来……饶了我,饶了我……”
    他身后,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
    很轻,很稳,像很多人排著队,正从虚无中走来。
    那群“不存在”的人,走到他身边,停下了。
    中年人的肩膀,骤然一沉——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按住了。那力量如此之大,按得他根本抬不起头,只能维持著跪拜磕头的姿势。
    他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將眼皮向上翻去。
    终於看见了。
    街口。
    那些刚刚找回名字、脸上还掛著泪痕和茫然的人们,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没有衝上来打骂,没有怒吼,只是……看著他。
    静静地看著。
    眼神里有悲伤,有解脱,也有……冰冷的恨。
    只是看著。
    就够了。
    因为从他自己的影子里,从他脚下那片属於他自己的黑暗中,猛地钻出了一根根……黑色的“线”。
    那些线像绳索,像锁链,也像……他当年握著笔,在无数份判决书上,签下的那些流畅而冷酷的签名。
    黑线缠上他的四肢,缠上他的躯干,最后,一圈一圈,死死缠住了他的嘴巴和喉咙。
    然后。
    猛地一收。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中年人跪著的身影,像一幅被橡皮擦暴力抹去的铅笔画,迅速变淡、模糊、消散。在彻底消失前,化作了最后一捧灰白色的余烬。
    余烬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起,打著旋,飘向天空——飘向那份金色名单的最末端。
    像为某个被抹去的名字,补上了……最后一笔迟到的註解。
    无面之城的轮廓,越来越淡。
    鬼域像一张浸泡在显影液里的底片,正在被“名字”构成的光雨,一点点冲刷、洗去它虚假的外壳。街道的真实感,破败感,生活的污跡与烟火气……一点点回来了。
    污水沟刺鼻的气味回来了。
    电线桿上缠绕的杂乱电线回来了。
    摇摇欲坠的gg牌发出的“嘎吱”声回来了。
    这一切並不美好,甚至骯脏、混乱、充满苦难。
    但它是……真的。
    许砚站在档案室中央,突然感觉到——脚下一直存在的、那种轻微的“漂浮感”和“不真实感”,消失了。
    他踩在了一块坚实的、属於现实世界的地板上。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乾涩发痛,却还是努力挤出一句,像在问別人,也像在问自己:
    “陈默……你到底是什么……”
    林清歌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他不是神”,想说“他只是一个写故事的人”。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此刻,她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词,来形容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默的声音,最后一次从她喉咙里传出来。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但依旧乾净,利落,不容置疑:
    “点名结束之前,別打断。”
    徐坤急得眼圈都红了,衝著空气喊,儘管他知道陈默未必能听见:“那你自己呢?!你撑得住吗?!这么大的动静,你——”
    林清歌握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刀柄冰冷,几乎要握不住。她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但出口的声音,依旧被那股力量压得平稳:
    “撑不住……也得撑。”
    天空。
    最后一片名字雨,缓缓落下。
    当最后一枚金色的字符,融入第九区某条小巷的阴影,消失不见时——
    整座城市,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积木,又像一个憋气太久的人,终於……长长地、颤抖著,鬆了一口气。
    哭声还在继续。
    但不再是鬼域里那种闷在喉咙深处、无声的、绝望的挣扎。
    而是活人该有的——失控的、嘶哑的、夹杂著太多复杂情绪的宣泄。
    有人抱著斑驳的砖墙,把脸埋进去,哭得浑身发抖。
    有人跌坐在路边,抱著同样在哭泣的陌生人,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
    有人反覆地、机械地念著自己的名字,从喃喃自语到声嘶力竭,像害怕一停下来,那个名字就会再次从世界上溜走。
    档案室里。
    那颗黑色心臟的跳动,终於……停了半拍。
    不是死亡。
    是被“收束”。
    光幕边缘的金线,骤然向內一拢,像一个收紧的布袋口。
    心臟表面残留的所有黑血,瞬间被剥离、抽走!整颗心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住,压缩,再压缩——变成一团更小、更凝实、宛若黑色结晶的物体。
    那结晶里,还有极其微弱的、间隔很长的搏动。
    但搏动的能量,已经不再向外“溢散”。
    像被装进了一个绝对密封的、隔绝一切的……容器里。
    许砚看到这一幕,呼吸骤然一滯,瞳孔收缩:“他在收录……他把s级鬼域的核心……当成『素材』,收录进他的……系统里了。”
    徐坤听不懂“系统”具体指什么,但他听得懂“s级核心”。头皮一阵发麻,声音发乾:“那岂不是……这东西以后还能被他……用出来?”
    许砚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他没有说“还能用”。
    他只是看著那团被金光包裹、正在迅速变小的黑色结晶,低声道:“代价……会很大。”
    这句话刚落下。
    “咳——!”
    林清歌的身体猛地一晃,像被人从极高的地方骤然鬆手放开。喉咙里那股强大而冰冷的“接管”力量,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空虚感和剧痛同时袭来。
    她单膝一软,用刀尖死死抵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跪下去。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缕鲜血——那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更暗沉、更粘稠的色泽,像混杂了某些……被规则力量灼伤后的杂质。
    徐坤脸色大变,衝上去想扶住她:“队长!”
    林清歌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挡住了他。她急促地喘息了两下,调整呼吸,声音终於完全变回了她自己——沙哑,虚弱,但清晰:
    “我没事。”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档案室,像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影子,“陈默呢?”
    她问的是“陈默”。
    但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自始至终,陈默都没有在这里“现身”。他只在文本里,在声音里,在那些改写现实的字句里……存在过。
    与此同时。
    在某个遥远、封闭、只有屏幕微光照亮的安全屋內。
    另一双眼睛,正看著视野边缘,悄然浮现的一行提示。
    那提示的字体冷静、规整,像机器的自动匯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在此刻,却偏偏给人一种……冰冷刺骨的真实感。
    【s级素材已收录】
    【復活陈曦进度:49%】
    49%。
    距离一半,只差那么一点点。
    可这“一点点”,此刻却像隔著一整条……无法逾越的命。
    陈默盯著那行字,指尖冰凉,微微发麻。
    胸口那口一直提著、绷著的气,刚刚松出去一半——
    眼前,猛地一黑。
    像有人用锤子,狠狠砸碎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所有的景象瞬间破碎、崩塌,变成无数尖锐的碎片,朝著眼底最深处扎去!
    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
    顺著脸颊的轮廓,快速滑落。
    滴落在键盘旁,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抬手去擦。
    手背触碰到的……不是透明的泪水。
    是粘稠的,带著腥气的,暗红色的——
    血。
    他的眼睛,开始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