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的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有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倾向，而且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缺乏共情能力，像他这种人，復吸的概率极高。”女警官隨后又补充道。
    陈国利问道：“他离开戒毒所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朋友或者亲属的联繫方式？”
    女警官摇了摇头：“没有，他登记的紧急联繫人，只有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但那个號码，我们核实过，是空號。”
    “不过，”女警官想了想，说道，“他在所里的时候，和一个叫赵成的戒毒人员走得比较近，两人因为都是『二进宫』，又都对未来感到悲观，所以经常凑在一起。”
    “赵成上个月也出去了，这是他登记的社区地址和联繫方式。”女警官將一份资料递给了陈国利。
    从戒毒所出来，两人没有片刻耽搁，直奔赵成登记的住址。
    那是一个位於城市边缘的城中村，楼房挤得密不透风，各种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空中。
    他们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找到了赵成租住的那栋自建房。
    房东是一个叼著菸捲，穿著拖鞋的胖女人，她斜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陈国利和秦雪，不耐烦地说道：“找赵成？那小子欠了我一个月房租，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秦雪温和地问道。
    胖女人吐了个烟圈，说道：“鬼知道！住我这的，都是些干零活的，白天出去，晚上回来，谁管谁啊？不过……赵成那小子，最近好像是跟一个开黑摩的的混在一起，那人天天晚上过来接他，神神秘秘的。”
    “开黑摩的的？长什么样？叫什么？”陈国利眼睛一亮。
    “不知道，就知道是个瘦高个。”
    秦雪却从胖房东不耐烦的语气和躲闪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两百块钱，递了过去，微笑著说道：“大姐，我们是警察，只是想找他了解点情况，不是要抓他，你要是能提供点线索，这对你对他都好。”
    看到钱，又听到“警察”两个字，胖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开黑摩的的，我听人叫他『蝎子』，就在前面巷子口的那个地下撞球室里，你们去那问问，兴许能找到。”
    ……
    与此同时，谢杰的技术追踪，也取得了突破。
    “江组！我找到了！”谢杰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我通过对林海公司以及他个人名下所有消费记录的深度关联分析，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共同点！”
    谢杰將两份消费记录的截图，並排放在了大屏幕上。
    “左边这份，是林海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他在过去的一年里，有三次在一家名叫『澜庭会馆』的私人会所消费，每次的金额都高达十几万。”
    “右边这份，是我从死者张慧的闺蜜圈里挖出来的，她也曾经去过这个『澜庭会馆』，而且据说那里是滨海市最顶级的女子spa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接待会员。”
    林海和张慧，竟然在同一个极度私密的场所，有过消费记录，而且还是女子会所，林海一个男人，怎么会去女子会所消费？
    “这个『澜庭会馆』有问题。”江野立刻判断道。
    “没错！”谢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家会所的註册法人，是一个叫『王芳』的女人，但通过股权穿透，我发现她只是一个代持人，这家会所真正的幕后老板，和林海的海纳投资，存在著复杂的交叉持股和关联交易！”
    “换句话说，这家名义上的女子spa会所，实际上，就是林海控制下的一个產业！”
    “而死者张慧，是这家会所的常客。”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江野心中形成。
    林海接近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李天宇，而是他的妻子，张慧！
    那个小女孩写下的“林叔叔”，或许指的不是他父亲生意上的伙伴，而是一个频繁出入她家，並和她母亲关係密切的男人！
    这起案件的性质，很可能不是因债生恨的谋杀，而是一起由畸形情感引发的情杀！
    “老谢！立刻查！把林海和张慧这两个人，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时间线和轨跡，给我全部重新梳理一遍，任何一个重合的点，都不要放过！”江野命令道。
    ……
    另一边，昏暗的地下撞球室里。
    陈国利和秦雪一走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穿著皮夹克，手臂上纹著蝎子图案的瘦高个男人，停下了打球的动作，眯著眼睛看向他们。
    “找谁？”“蝎子”问道，语气里带著一股警惕。
    陈国利亮出证件：“警察，找你了解点情况。”
    “蝎子”冷笑一声，將球桿往桌子上一扔：“我跟你们警察，没什么好聊的。”
    说著，他转身就想走。
    陈国利刚想上前拦住，秦雪却拉住了他。
    这种人，她一下就看出来了，是卖那种“货”的人。
    她看著“蝎子”，平静地说道：“我们想找赵成，听说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蝎子”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秦雪继续说道：“赵成在你这里，赊了不少『货』吧？他欠著房租跑路了，你觉得，他会还你钱吗？”
    “蝎子”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著秦雪：“你什么意思？”
    秦雪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你把他的下落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找到他，这对你，对我们，都好。”
    “蝎子”沉默了，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鷙的眼睛，在秦雪和陈国利身上来回打量。
    他是一个在街头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两个警察，和那些动不动就咋咋呼呼的片儿警不一样。
    尤其是这个年轻的女警，她的眼神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妈的！”“蝎子”低声咒骂了一句，似乎在权衡利弊。
    几秒钟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著號码的纸条，扔了过去：“这是赵成那个王八蛋留给我的联繫方式，他说他要去码头扛大包，找到钱就还我，但我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