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立德在方平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出半天，就在江北的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方平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懂人情世故；有人说他背后有林书记和王市长撑腰，底气十足；还有人说，这是新来的领导班子，要彻底整顿江北的营商环境，拿黄立德开刀立威。
    一时间，眾说纷紜。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通过“走后门”的方式在红星厂项目中分一杯羹的本地商人，都暂时偃旗息鼓，选择了观望。
    方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红星厂项目，没有后门可走，唯一的“门”，就是公平竞標的大门。
    然而，事情並没有这么简单。
    两天后，市建委那边传来了消息。
    新上任的王克勤主任给方平打来一个电话，语气有些凝重。
    “方秘书长，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王克勤在电话那头沉声说道，“最近，我们建委下面好几个处室，都接到了市人大和政协转来的『建议』和『提案』，內容大同小异，都是说红星厂项目体量太大，风险太高，建议引入本土企业联合开发，以保证『项目安全可控』。带头签名的，有好几位已经退休的市级老领导。”
    方平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组合拳。
    黄立德在明面上碰了壁，陈清泉那些人就在暗地里使绊子。
    他们不敢直接反对市委的决策，就打著“为项目安全著想”的旗號，试图通过影响规则的制定，来为本土企业爭取“特殊待遇”。
    “本土企业联合开发？”方平冷笑一声，“说得好听，不就是想搞个地方保护主义的壁垒，把外来的强龙挡在门外，让他们这些地头蛇自己分蛋糕吗？”
    “我也是这么看的。”王克勤说道，“这股风颳得不小，已经有常委在私下里议论了。他们不敢直接找你和王市长，就想从我们这些职能部门打开缺口，在程序上做文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多谢王主任提醒，我心里有数了。”
    掛断电话，方平陷入了沉思。
    对方这一招，確实阴险。
    他们利用了官场中最常见也最难处理的武器——“程序”和“人情”。
    退休老领导出面，人大政协背书，打著“安全可控”的旗號，政治上完全正確。
    如果自己强行顶回去，很容易落下一个“不尊重老同志”、“刚愎自用”的名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硬顶，不行。
    妥协，更不行。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整个项目的国际化、高標准定位就成了一句空话。
    怎么办？
    方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堵是堵不住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疏导。
    把他们这股试图在暗箱里操作的力量，彻底引到阳光下，让他们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下午，方平拿著一份文件，再次走进了市长王浩的办公室。
    “市长，这是我们更新办草擬的《红星厂项目投资说明会暨新闻发布会方案》，请您审阅。”
    王浩接过方案，快速瀏览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要搞新闻发布会？还要邀请国內外上百家媒体？”王浩抬头看著方平，“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市长，非如此不可。”方平的语气异常坚定，“现在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我们项目排斥本土企业，说我们好高騖远。与其让这些谣言在私底下发酵，不如我们自己搭一个舞台，把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標准，一次性、公开透明地讲清楚，讲透彻！”
    他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我们不仅要讲，还要把调门定得更高！这次发布会，我们要向全世界的投资者宣告，江北要的不是简单的房地產开发商，而是具备国际视野、拥有顶级设计能力和强大產业运营能力的『城市运营商』。我们要把门槛抬到足够高，高到让那些只想靠关係拿地、赚快钱的本土投机者，自己就望而却步！”
    “至於那些真正有实力、有情怀的本土企业，”方平话锋一转，“我们同样欢迎。但必须和国际巨头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竞爭。谁的方案好，谁能为江北带来更大的价值，项目就给谁。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王浩听明白了。
    方平这是要下一盘更大的棋。
    他不是在回应那些“建议”和“提案”，而是在用一个更宏大的阳谋，去釜底抽薪，彻底瓦解对方的舆论攻势。
    “好！就这么办！”王浩一拍桌子，下了决心，“这个发布会，我亲自出席，亲自站台！我倒要看看，在全市人民、全国媒体的注视下，谁还敢搞小动作！”
    得到了王浩的支持，方平立刻行动起来。
    更新办和市委宣传部、外事办高效联动，一封封措辞精美的邀请函，发向了国內外知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投资集团和主流媒体。
    消息一出，江北再次震动。
    谁也没想到，方平的回应会如此的猛烈和彻底。
    他根本不屑於在“要不要引入本土企业”这种小问题上纠缠，而是直接把议题拉高到了“如何建设世界一流城市地標”的层面。
    这一下，轮到陈清泉和黄立德他们难受了。
    ……
    翠湖轩的包厢里，黄立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个方平，简直就是个疯子！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坐在主位上的陈清泉，慢悠悠地品著茶，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丝寒意。
    “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他想把天捅个窟窿，那就让他捅。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著。发布会嘛，是好事，我们也要去听听，看看他到底能唱出什么样的高调来。”
    黄立德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陈清泉看著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搭台，我们也可以唱戏嘛。到时候，总会有记者朋友，问一些大家『关心』的问题。比如，这么高的门槛，会不会造成国有资產流失啊？引来的外国资本，会不会水土不服，最后烂尾啊？这些问题，我看他怎么当著全世界的面回答。”
    黄立德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还是陈老您高明！我们斗不过他的权，还斗不过他的嘴吗？我就不信，他一个毛头小子，能舌战群儒！”
    一场围绕著新闻发布会的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方平对此並非一无所知。
    他特意让方若雪帮忙，搜集了近期一些对项目持负面看法的媒体和自媒体名单。
    看著那份名单，他知道，发布会那天，必定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
    他要的就是一场公开的对决。
    他要让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发布会前夜，方平独自一人来到正在连夜搭建会场的江北大剧院。
    空旷的会场里，工人们正在忙碌地调试灯光和音响。
    他站在主席台的中央，看著台下上千个空荡荡的座位，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唇枪舌剑的场面。
    他掏出手机，打给了苏婉。
    “还没睡？”电话那头传来苏婉温柔的声音。
    “没，在外面走了走。”方平的声音有些疲惫。
    “明天有把握吗？”苏婉小心翼翼地问。
    她也从新闻里看到了发布会的消息，为他捏著一把汗。
    方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会场里迴荡。
    “以前没把握，但现在有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方平看著远处舞台上那束明亮的追光，轻声说道，“他们以为，这场对决，是我一个人，对他们一群人。”
    “但他们错了。”
    “站在我身后的，是江北几百万渴望城市变得更好的市民。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底气。”
    电话那头，苏婉的心彻底安了下来。
    她知道，无论明天將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这个男人，都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不是笼中的困兽，而是一只即將冲天而起的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