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雷鸣靠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和不驯。
    陈静低著头，似乎在研究著桌面上的纹路。
    张远则坐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方平將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不急不缓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绝对保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从现在开始，我们经手的每一个文件，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属於绝密。我不希望在东州发生的事情，会通过任何渠道传回江北。包括你们的家人，你们的领导。如果让我发现谁泄了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后果自负。”
    雷鸣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秘书长，口气这么大。
    方平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绝对服从。”
    “到了东州，我们面对的环境会很复杂。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干扰，甚至是危险。在那种环境下，我需要一个声音，一个指令。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各自的单位是什么职位，有什么习惯，从现在起，在行动中，我的命令就是唯一的指令。我允许你们在私下里提出不同意见，但在公开场合和执行任务时，必须无条件服从。谁要是擅自行动，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主要是对雷鸣说的。
    方平能感觉到，这个浑身长满刺的硬汉，是最难驾驭的。
    最后，方平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互相信任，互相保护。”
    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目光诚恳地看著每一个人。
    “我知道，把各位从原来的单位抽调过来，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执行一个棘手的任务，大家心里可能都有疑虑。我向各位保证，只要你们尽心尽力地把事情做好，所有的压力，我来扛；所有的黑锅，我来背。在东州，我们四个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希望大家能把后背交给彼此。”
    说完这三点，方平坐了下来，不再言语，给他们留出消化的时间。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过了足足一分钟，一直没说话的雷鸣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一样。
    “方秘书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叫我组长，或者直接叫我方平。”方平纠正道，“你说。”
    “好，方组长。”雷鸣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悍勇之气扑面而来，“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是，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你这么年轻，我们凭什么把命交给你？”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陈静和张远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看向方平。
    方平笑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雷鸣这个问题问得好。
    一支没有信任的队伍，就是一盘散沙。
    “就凭这个。”
    方平將一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他连夜整理出来的，关於孟、张二人案件的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里，他没有引用任何官方的结论，而是从已经掌握的零散线索入手，通过严密的逻辑推理，勾勒出了一个横跨江北和东州，利用城投项目、皮包公司和地下钱庄进行洗钱的庞大犯罪网络。
    更重要的是，他在报告的末尾，指出了几个可能的突破口和调查方向。
    这些方向，刁钻而精准，直指整个犯罪网络最脆弱的几个环节。
    雷鸣拿起报告，只看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他办过不少经济案件，但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如此深刻的分析。
    这份报告的水平，远超他们经侦支队那些所谓的专家。
    陈静和张远也凑过去看，越看越是心惊。
    报告里涉及的財务手法和审计漏洞，都是他们专业领域里最尖端、最隱蔽的知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信手拈令，运用自如。
    “这……这是你一个人写的？”张远扶了扶眼镜，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些不成熟的看法而已。”方平淡淡地说。
    雷鸣放下报告，重新靠回椅子上，但这一次，他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
    他看著方平，眼神里的审视和不驯，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是个粗人，但也最敬佩有真本事的人。
    “我没问题了。”雷鸣言简意賅。
    “我也没有。”陈静小声说。
    张远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场无形的交锋，在方平拿出那份报告的瞬间，便已分出了胜负。
    “好。”方平站起身，“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准时出发。今晚回去，都好好陪陪家人。”
    ……
    夜里，方平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苏婉那里。
    苏婉已经帮他把行李收拾好了。
    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她特意去买的胃药和感冒药。
    “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別总是熬夜。”苏婉一边帮他整理著衣领，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著，眼眶有些发红。
    “知道了，囉嗦。”方平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心里却是一片柔软。
    苏婉没有再说话，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地抱住了他。
    方平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他伸出手，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没有掺杂任何情慾，只有纯粹的依恋和不舍。
    “等我回来。”方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嗯。”
    苏婉的声音带著一丝鼻音。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市委大院。
    车上，方平和他的三位组员，都没有说话。
    雷鸣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
    陈静戴著耳机，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张远则捧著一本厚厚的《財政法规汇编》，看得入神。
    方平看著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江北市轮廓，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將是一场硬仗。但他並不畏惧。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林青山和王浩的支持，有方若雪和苏婉的关心，还有他刚刚收服的这支虽然奇怪但却可靠的团队。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向东。
    前方的天际线上，一抹晨曦正缓缓升起，將厚重的云层染成了金色。
    方平在心里默念道：“东州，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