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怎么会有人花那么高的价钱买一只鸭子
第333章 怎么会有人花那么高的价钱买一只鸭子
王金花也是听说了南苑镇工地出事的消息,所以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这里。
不过林卫东却摇了摇头:“逸强已经回来了。”
“今天我是为別的事情去的南苑镇。”
王金花是个通透人,见林卫东两次都回答得简短含糊,便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她拿起抹布,又开始擦拭之前没有打理过的桌椅。
见王金花走开几步,林逸兴觉得机会来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爹,有件事想问一下你。”
“今天我跟大鹏坐小巴回来的时候,在车上遇到个挺特別的老大爷。”
“他年纪看起来比您大些,皮肤特別黑,还抽著旱菸。”
“那老大爷看我动手制伏骗子,一下就认出我的路数,说是您的招儿。
,“我觉得他应该跟你挺熟的。”
“爹,您知道这人是谁吗?。”
周大鹏也凑近了些,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当时他在车上,也听到林逸兴和那个老大爷的对话。
不过当时周大鹏情绪激动,对这件事情也没有太上心。
现在閒下来,听听这些老一辈的江湖往事,也很有趣。
林卫东听了,脸上並无什么特別的表情。
他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年轻那会儿,跟人动手的次数不少。”
“所以见过我出手的人多了去了,我哪能个个都记得?”
“再说了,咱们这乡下地方,上了年纪的老爷们儿,常年在地里刨食,风吹日晒的,有几个不黑的?”
“而閒时抽两口旱菸解乏,也是常事。”
“你说的这些,算不得什么特徵。”
林卫东放下茶杯,特意转过头,仔细端详了一下林逸兴的脸。
“逸兴,你这张脸,跟我年轻时候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凡见过我年轻时候样貌的人,瞧见了你,十有八九就能猜出咱俩的关係。”
“既然是我儿子,会我的招数,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所以啊,人家说不定不是认出了招式,而是认出了你这张脸,才顺口那么一说。”
林逸兴闻言,有些愕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隨即他也失笑起来:“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啊!”
“我还以为遇到什么隱世高人,一眼就能看穿武功路数呢。”
周大鹏在旁边听著,也“噗嗤”的笑出声,“原来是看脸啊。”
林卫东看著两个年轻人失望夹杂好笑的表情,反倒来了点兴致。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彩,开始讲述一些陈年旧事。
“不过说起来,我年轻时候跟人切磋,倒是真有些有意思的事儿。”
“那会儿血气方刚,又练过几天把式————”
林卫东讲得故事並不夸张,甚至带著点自嘲,但却让林逸兴和周大鹏听得入了神。
这些故事离他们的生活不远,还带著那个年代质朴而生动的气息。
正当林卫东讲述故事的时候,厨房的门帘被掀开,张望轩端著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著三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
“面来嘍!小心烫著!”张望轩吆喝一声,快步走到桌前,將托盘放下。
“麻烦张叔了。”林逸兴连忙起身,帮著端面。
他先双手捧了一碗放到林卫东面前,又端了一碗给也站起来的周大鹏,最后才端起自己那碗,重新坐下。
这一碗麵条只是普通的掛麵,最上面撒了一小撮切得细细的翠绿葱花,下面还臥著一个饱满的荷包蛋。
林逸兴先用筷子將麵条、荷包蛋、葱花和汤底的猪油稍稍拌匀。
然后他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升腾的热气,就其送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间,林逸兴眼前一亮。
麵条爽滑,带著麦香和碱水淡淡的味道。
猪油的醇厚、酱油的咸鲜、葱花的清香,以及溏心蛋黄的丰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质朴而实在的美味。
或许是因为饿极了,林逸兴此时竟然觉得,这一碗掛麵带来的满足感和暖意,竟比上午在四香楼吃的美味鸭,还要真切、还要充足。
而旁边的周大鹏更是吃的狼吞虎咽了。
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早饭,加上又经歷了那么多事,体力和精神消耗都极大。
此刻,热汤热面下肚,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周大鹏紧绷的精神鬆弛了不少,有一种重新活了过来的感觉。
相较之下,林卫东就吃得慢条斯理了。
他挑起麵条,细细咀嚼,喝汤也是小口小口,不时还停下筷子,跟端著茶杯站在一旁的张望轩简单说两句话。
那种沉稳不迫的气度,是岁月和经歷沉淀下来的,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林卫东也是最后一个吃完的。
他放下筷子后,就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来。
林卫东抽出两张,放在桌子上,“老张,金花,这是面钱。”
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王金花拿著抹布走过来,看了一眼钱,很自然地收了起来。
林逸兴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有些纳闷,怎么父亲给钱,张叔和王婶子就不推脱了呢?
此时周大鹏也起身跟著林卫东往外走,林逸兴见状,摇了摇头,赶紧跟了上去。
王金花和张望轩热情地將三人送到小吃店门口。
“林村长,有空常来坐啊!”
“逸兴,大鹏,你们也是,路过就进来喝口水!”
离开迎宾小吃店一段距离,和周大鹏分別后,林逸兴终於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爹,有个事我挺奇怪的。”
“张叔和王婶子,今天怎么收钱就收得这么痛快?”
“我记得上次我和大鹏来吃饭,他们可是说什么都不要钱,非要请客。”
“最后还是我偷偷把钱塞盘子底下了,才把饭钱给了出去。”
林卫东背著手走在前头,头也没回的说道:“我跟老张、金花认识少说也二十年了。”
“他们还能不知道我的脾气?”
“我说要给,那就是真心实意要给。”
“他们知道我这人的性子,所以也就不跟我来那些虚头巴脑的推让了。
“7
林逸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林卫东脚步未停,继续说道,“逸兴啊,你记住,朋友归朋友,但该算清楚的帐,一定要算清楚。”
“老想著占朋友便宜,或者总让朋友占便宜,那情分迟早要淡,朋友也做不长。”
“我跟老张他们,这么多年能一直处得好,就是因为我们彼此都懂得这个分寸。”
“这一点,你和大鹏相处,也要分得清。”
林逸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爹。”
他想起父亲平日里为人处世的原则。
该帮忙的时候绝不推辞。
该给钱的时候绝不欠帐。
该讲原则的时候绝不通融。
或许正是这种清晰分明,有里有面的性格,才让父亲在石桥村,乃至红土镇,都贏得了广泛的尊重和信任。
父子俩接下来没再说话,只是並肩走在红土镇不算宽阔的街道上。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红土镇派出所。
值班室里坐著的大帽檐,还是上一次给周大鹏做笔录的那一位王贺。
他本来正低头写著什么,但听到脚步声后就抬起了头。
见到是林卫东,王贺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快步迎了出来。
“林叔!您来了!”
“有点不好意思,您那辆自行车,之前停院子里有点挡路,我给您挪到那边车棚里去了。”
林卫东连忙道:“哎呀,小王,该我说对不起。”
“我之前过来就是找老许说几句话,没想到后来出了那档子事,耽搁到这么长的时间“”
“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帮忙挪车。”
“林叔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王贺摆摆手,“车就在车棚门口放著,我这边还得值班,就不陪您过去了。”
“行,你忙你的,我知道车棚在哪儿。”林卫东说著,便带著林逸兴朝院子角落的车棚走去。
此时,这个车棚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三辆自行车停在这里。
林逸兴想起了之前许建军说,要组织力量抓捕骗子同伙。
看来红土镇派出所的人手,也抽调不少过去。
林卫东走到车棚门口,將自家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后,抬腿就要跨上自行车。
林逸兴见状,急忙开口道,“爹,我来驮您回去。”
林卫东转过头,看著林逸兴,眉毛微微一挑,带著点调侃道:“你来骑?”
“这一路上坡下坎的,可不好走。”
再加上驮著个人,你可別骑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那可就丟人了。”
林逸兴挺起胸膛,自信地说道:“爹,您就放心吧!”
“以前我从南苑镇驮著一百五十斤酒糟,那都是一口气没歇,直接蹬回家的!”
“驮您,肯定更没问题了!”
林卫东看著林逸兴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脸上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行,那就让你试试。”
“也让我看看,你长力气了没有。”
说著,林卫东把自行车交给了林逸兴。
林逸兴接过自行车,熟练地跨上自行车座,右脚踩在脚踏上,左脚稳稳地撑住地面,然后回头对林卫东说道。
“爹,上来吧。”
林卫东也不多言,侧身坐上了后座。
他的体重加上去,自行车都微微一沉。
“走了!”林逸兴说了一声,左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右脚同时果断地踩下脚踏。
自行车先是晃了一下,隨即在他的控制下稳稳地向前行驶。
接著林逸兴骑著自行车驮著林卫东,就出了派出所的院子,穿过红土镇的大街,上了通往石桥村的土路。
在经过石桥村口的石桥后,他右转上了河堤,一路向著自己养鸭子的河滩而去。
眼看快要达到目的地的时候,林逸兴远远的就看见,母亲刘桂枝正站在河堤的一处土包上,正朝著自己这边张望。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他也能想像出母亲焦急等待的样子。
想到这里,林逸兴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原本答应母亲中午之前回来接替她,让她回家吃饭休息的。
“爹,”林逸兴低声提醒道,“妈在前面等著我们呢。”
林卫东在后座上“嗯”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林逸兴知道,父亲也看见了母亲等待的身影。
只是这个男人向来不善於表达情感。
林逸兴再次加快蹬车的速度。
不过距离刘桂枝还有二三十米时,他提前减速,让自行车最终缓缓停在刘桂枝面前。
林逸兴一条腿撑地稳住车身,转头看向母亲,歉疚地说道:“妈,我回来了。
刘桂枝看到林卫东和林逸兴平安归来,脸上的焦虑明显缓和了许多。
不过很快,她又板起了脸,埋怨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说好中午之前就回来,现在都快三点了了!”
林逸兴让林卫东先下车,然后自己也从车上下来。
然后他把自行车支好,来到刘桂枝身边,诚恳的说道,“妈,对不起。”
“今天中途遇到点事情耽搁了,所以我才没有赶到中午之前回来。”
说到这里,林逸兴顿了顿,关切地问道:“对了,妈,你吃饭了吗?”
刘桂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大嫂早就给我送过饭了!”
“要是真等你回来接替我,我早就饿死了!”
她说著,就开始上下打量著林逸兴。
確定林逸兴身上没什么问题后,刘桂枝继续抱怨道:“说好中午之前就回来,结果我在这多等了三个小时。”
“还有你爹也是这样,中午不回来吃饭,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你们再不回来,我都差点以为你们爷俩出什么事了呢!
,林逸兴听著母亲的埋怨,心里更加愧疚。
他知道母亲是担心他们,但小巴上发生的事情,他还是不想告诉母亲。
这时,林卫东已经走了过来。
他阻止了刘桂枝的抱怨,出声解释道:“好了,桂枝,你別急著埋怨逸兴了。”
“他今天回来晚了也是有原因的。”
刘桂枝转过头看向林卫东,眉头微皱:“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耽搁三个小时?”
林卫东摆摆手,示意刘桂枝稍安勿躁。
接著他环顾四周,看到远处在田里忙碌的村民。
不过他们距离这里较远,应该听不到自己一家三口的谈话。
但林卫东还是压低声音说道:“逸兴今天是帮大帽檐,去抓骗周大鹏钱的那伙骗子了。
"
“抓骗子?”刘桂枝闻言一惊,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担忧取代。
她立刻转向林逸兴,紧张地上下打量著:“逸兴,你没受伤吧?”
说著,刘桂枝伸手就想要检查林逸兴身上有没有受伤。
林逸兴看著母亲紧张的神色,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和父亲沟通过了说辞。
不然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真的动手制伏了骗子,还跟人扭打在一起,非得担心坏了不可。
想到这里,林逸兴连忙摆手拒绝刘桂枝的检查。
他用轻鬆的语气说道:“妈,我没事儿。”
“就是帮著追人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有点擦伤,其他都好著呢。”
为了让刘桂枝放心,林逸兴还特意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完好无损。
刘桂枝仔细看了一圈,確认林逸兴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衣服也没有撕破的痕跡,这才鬆了一口气。
但当她的自光落到林逸兴手上的擦伤时,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
林逸兴右手手背上有一片擦伤,面积不大,但破了皮,渗著血丝,周围还有些红肿。
其实这不算什么大伤,但在母亲眼里,孩子身上任何一点小伤都值得心疼。
“你都多大一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刘桂枝一边责怪,一边拉起林逸兴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著,“追人就追人,怎么还能把自己摔成这样?”
“疼不疼?”
林逸兴摇摇头:“不疼,就是破了点皮。”
刘桂枝却不放心:“这得处理一下,不然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一会儿妈回去了,就给你拿点碘伏来擦一擦,”
“那谢谢妈了。”林逸兴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虽然母亲总是嘮叨,但这嘮叨里满满的都是关爱。
接著林逸兴从怀里掏出那份和四香楼的供货合同,然后双手捧著,递到刘桂枝面前。
他一脸得意道,“妈,你看看这个。”
刘桂枝接过合同,疑惑地翻看著,“逸兴,妈就上过几天扫盲班,认识不了几个字,看这个干什么?”
刘桂枝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没有怎么正经上过几天学。
还是嫁到石桥村后,上过村里办过扫盲班,这才认识了一些简单的字。
所以这份合同对她来说太过复杂,根本就看不懂。
这个时候,林卫东也凑了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纸上的格式和標题,就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作为村长,林卫东常年处理村里事务,见过各种公文、通知、表格,对这类正式文件再熟悉不过。
他问道,“逸兴,你和那个什么酒楼达成了长期供货协议了?”
“肯定呀。”林逸兴骄傲地点点头,“爹,妈,你们可以看看鸭子的价钱。”
“我这一次可是谈了个好价钱。”
刘桂枝听到了“钱”,眼睛就是一亮。
她在合同上翻找著鸭子价格,但很快就又皱起眉头:“逸兴,鸭子的价钱在哪里?”
“这一大篇字,妈看著眼晕。”
林逸兴笑著伸出手指,指著合同里价格的位置:“这里,妈,你看这个数字。”
刘桂枝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每只鸭子收购价:人民幣壹拾伍元整”。
她是认识数字的。
正是因为认识,刘桂枝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也惊讶的瞪得老大。
“十五块钱一只鸭子?!”
刘桂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震惊,“这不是抢钱吗?!”
“谁会花这么多钱买一只鸭子?!”
林卫东闻言,立刻把手伸向了刘偽枝:“把合同给欠看看。”
而林逸兴则无奈道:“妈,欠们是在卖鸭泉,怎姿成了抢钱的。”
刘桂枝把合同交给林卫东,尷尬地笑了笑:“欠觉得这个价钱也跟抢钱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接著一脸担忧道,“逸兴,你確定这合同没问题吧?”
“镇上一只活的麻鸭才三仫块钱,对方怎姿会出这姿多钱买欠们的鸭泉?”
“是不是有诈啊?”
由不得刘偽枝不多想,毕竟,周大鹏被骗了五十块钱的教训,就发生在几天前。
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如果掉了,那多半是陷阱。
所以有人出这资高的价钱买研家的鸭泉,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林逸兴理解母亲的担忧。
他走近一步,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妈,这是正规的合同,盖了公章,有肤缩效力的。”
“买欠们鸭泉的是县城最大的酒楼,信誉也有保证。”
林逸兴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能卖这姿高的价钱,完全是因为欠们的鸭泉品质好。
“”
“仫香楼的採购和大师傅,都亲研尝过欠们家的跛脚鸭。”
“他们对此都是讚不绝口,说从来没吃过这姿好吃的鸭泉。”
刘桂枝半信半疑,“哪有那么夸张。”
林逸兴认真地说道:“妈,你觉得咱们家那些跛脚鸭的味道,和普通的鸭泉一样吗?”
刘偽枝回想起家里那些跛脚鸭的美味,不由得对林逸兴的话信了三分。
那些鸭泉肉质细嫩,メ而不腻,燉出来的汤鲜香浓郁,连镇上伙馆的厨师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但刘偽枝的观念很朴素,还是有些想不通:“可是欠们家的鸭泉再好吃,也就是一只鸭泉呀?”
“怎姿会有正常人花那姿高的价钱,来买一只鸭泉呢!”
“十五块钱,都能买三四只普通鸭泉了!”
林逸兴理解母亲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种溢价观念。
毕竟,在现在物质相对匱乏的农村,人们更看重实用性和性价比,很难理解“品质”和“体验”带来的溢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