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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75章 百年歌

      第75章 百年歌
    雨下得很大。
    像天漏了一个窟窿。
    七十匹马,在泥泞的官道上狂奔。
    马蹄踏起的泥水,像无数条黑色的鞭子,抽打著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天下。
    李存勖就在这七十骑的最前方。
    他没有穿那身明黄的龙袍。
    他只穿著一身最寻常的黑色劲装,像一个最普通的骑士。
    可他身上那股气,却比天上那滚滚的乌云更沉,更重。
    压得他身后那七十个亲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是跟著他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卒。
    他们见过天子笑,见过天子怒,见过天子醉。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天子。
    像一柄出了鞘,便再无归处的刀。
    刀锋所向,只有死亡。
    半日。
    洛阳桥,便已在望。
    雨幕之中,一座巨大的营寨,横亘在天地之间。
    帐篷延绵十里。
    无数杆黑色的旌旗,在风雨中像招魂的幡。
    营寨里,有火光,有酒气,有兵卒们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们以为洛阳城里的那位天子,是他们网中的鱼。
    他们从没想过。
    鱼会自己跳出水面。
    用鱼骨来刺穿猎人的喉咙。
    李存勖甚至没有勒马。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伶人忧鬱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疯狂的平静。
    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拔出了刀。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刀。
    可在他手里,那便不是刀。
    是雷霆。
    是闪电。
    是死亡的本身。
    他像一道黑色的流光,射向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营寨。
    身后那七十骑,没有半分犹豫,紧隨而上。
    “敌袭!”
    悽厉的嘶喊,像一把被烧红了的刀,划破了营寨里那醉生梦死的喧囂。
    可一切,都晚了。
    李存的刀已经饮了血。
    第一个衝上来的敌兵,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他的头颅,便已冲天而起。
    血喷得很高。
    杀戮,开始了。
    李存勖像一头衝进了羊群的猛虎。
    他的刀,没有一招是多余的。
    刀光过处,人头落地。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
    “杜將军!杜將军何在!”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柄四十斤重刀的將军,像一头被激怒的熊,咆哮著,从最大的那顶营帐里冲了出来。
    是杜重威。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在万军丛中,閒庭信步般收割著生命的黑色身影。
    是他。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敢!
    仗————
    是这样打的吗?
    来不及思考。
    杜重威的血,也烧了起来。
    “杀!”
    一声爆喝。
    他提著那柄重刀,朝著李存勖悍然撞去。
    刀锋破开雨幕,带著一股能將城墙都劈开的霸道罡风。
    李存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杜重威一眼。
    他只是隨手一刀,斩下身边一个敌兵的头颅。
    然后,在那柄重刀即將临身的剎那。
    他的人和他的刀,在那一刻,仿佛融为了一体。
    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悽厉的弧线。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杜重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刀身倒卷而回。
    那柄四十斤的重刀,那柄伴隨他征战沙场十年,饮血无数的宝刀。
    从中断裂。
    像一根脆弱的枯枝。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黑色的弧线,从他断裂的刀锋处,一穿而过。
    他低下头。
    看见了一道极细的红线,从他的胸膛上,缓缓地绽放开来。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倒下了。
    仅仅一次交锋。
    他就倒下了。
    那是从脊髓里迸发出的绝望。
    他开始抖,他趴在地上,他一动不动。
    这是怎样的滋味。
    “重威!”
    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
    石敬塘。
    他骑著马,像一阵风,冲了过来。
    枪出如龙。
    直刺李存勖的后心。
    李存勖终於回过了头。
    他看著那点越来越近的寒星。
    那张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没有刀光。
    只有一道仿佛能將这漫天雨幕都斩开的线。
    如龙啸。
    叮!
    一声轻响。
    石敬塘的长枪停住了。
    停在了离李存勖后心不过三寸的地方。
    他的枪尖被两根白皙修长,甚至比女人的手还要好看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石敬塘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感觉自己握著的不是一桿枪。
    而是一座山。
    一座他永远也无法撼动的山。
    李存勖的手指,轻轻一弹。
    石敬塘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连人带马,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飞出去。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看著那个如魔神般,朝自己而来的男人。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朝著营外逃去。
    身后,那三百个侥倖还活著的残兵,仓皇奔逃。
    李存勖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任凭雨水冲刷著他身上那早已分不清是敌是我的鲜血。
    火光,冲天而起。
    將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屠杀的修罗场,照得亮如白昼。
    他转过身。
    看著那六十三个,身上同样沾满了鲜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亲兵。
    他那双黑得像深渊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
    篝火升起时。
    他们已有了无数的兵刃、粮草和钱。
    他仰起头时,六十三人却已剩下了三十三人。
    他没有问那些人去哪了,也没有让人去追。
    有些人,终究是会离开的。
    “朕,没什么能给你们的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疲惫。
    “今日,朕便亲自为你们,唱一齣戏吧。”
    他缓缓地,褪去了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浸透的黑色劲装。
    露出了里面那身,绣著五彩祥云的戏袍。
    他走到那堆烧得最旺的篝火前,盘膝而坐。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支洞簫。
    簫声呜咽而起。
    像是在哭,像是在诉。
    像是在问这苍天,为何生我。
    又像是在问这大地,何处归途。
    然后,他开口了。
    唱腔高亢,悲凉,像一柄利剑,划破了这漫天的风雨。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唱著,哭著,笑著。
    像一个真正的疯子。
    也像一个,孤独了千年的帝王。
    至死都要跟在他身边的铁血汉子们,看著他们的陛下,看著这个带领他们,打下了这片大唐江山的男人。
    他们不懂什么《百年歌》。
    他们只知道。
    他们的天子在哭。
    他们也跟著跪了一地。
    在那片血与火之中。
    放声大哭。
    曲终。
    李存勖定了最后一站,拿著收尾的腔,望著洛阳的方向,朗声戏口。
    “朕!乃~李~天~下~”
    “大唐~千秋~万代~”
    “永世~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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