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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77章 铁菩提

      第77章 铁菩提
    大雨。
    雨声里,忽然混进了一种不该属於雨的声音。
    “咚。”
    沉闷。
    厚重。
    像一柄裹著湿布的巨锤,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咚咚。”
    庙里那几十口人瞬间噤声。
    陈言初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刀就是他的胆。
    他身后的鏢师,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警惕。
    像一群在黑夜里守护著羊群的猎犬。
    看到他们的样子,赵九几乎可以断定,院子里那些盖著油布的七车货物,一定极其珍贵。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那扇门。
    他听得出来。
    那不是求助的敲门声。
    也不是试探。
    那是命令。
    是麻烦。
    “咚!”
    最后一声,几乎要砸穿门板。
    仿佛门外那人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
    两个离门最近的,腿脚有些残疾的村民,在村里管事的眼神逼迫下,哆哆嗦嗦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开了。
    风雨咆哮著涌了进来。
    吹得殿內那几盏昏黄的油灯,光影狂乱,几欲熄灭。
    风雨里,走进来了一个人。
    他不是人,是一座山。
    他的身形几乎填满了门框。
    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摇曳的灯火下,像一条条盘踞的虬龙口胸前掛著一串硕大的,不知是何种兽骨打磨而成的白色念珠。
    每一颗,都像人的脑袋。
    他站在那里,影子便吞掉了大半灯光。
    村民们的呼吸停了。
    陈言玥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凝重。
    赵九的眼睛,在那一瞬,微微眯了一下。
    铁菩提。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速度好快。
    巨人没有理会那些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村民。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言玥他们这群人身上。
    他们的衣服太乾净,兵器太亮,和这里的绝望格格不入。
    他只看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漠然。
    如同狮子在看一群蚂蚁。
    他便迈开了步子,走向西堂。
    那里是村民们聚集的地方。
    他巨大的身躯,像一艘船,轻易地就在人潮中,撞开了一条路。
    “这里是客栈?”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算是回答。
    铁菩提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走到一张空桌旁,將背上那个巨大的行囊,“砰”的一声扔在桌上。
    整座庙宇,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隨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与这破败庙宇格格不入的声响。
    “酒。”
    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已经很累了。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连续奔袭了十天十夜,早已疲惫不堪。
    为的就是能儘快到象庄,吃上热腾腾的烩麵,喝上地地道道的杜康。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应声。
    铁菩提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忽然伸手,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一个年轻的村民,將他拎到面前,鼻子在他身上用力地嗅了嗅。
    “你是厨子?”
    他问道。
    小伙子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只能拼命地点头。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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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菩提將他扔在地上,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早已熄灭的灶台。
    “生火,做饭。”
    “我要吃烩麵。”
    烩麵。
    那小伙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起来。
    “大————大爷饶命啊!”
    “村里已经四五个月没见过一粒米,哪里————哪里还有什么烩麵啊!”
    铁菩提解开行囊,拿出了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麵团。
    雪白,筋道,散发著麦子的香气。
    他將麵团扔在桌上。
    “老子自己带著。”
    小伙子看著那块面,愣了许久,赶忙跑去生火。
    “肉呢?”
    铁菩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伙子的哭声更大了。
    肉?
    这鬼地方,连人都快没得吃了,哪里还有肉。
    “欺人太甚!”
    陈言初终於忍不住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你看不见这里都是快饿死的灾民?你让他们去哪里给你找肉?”
    铁菩提缓缓地转过头。
    他那双厚重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
    他没有动怒。
    他的鼻子,忽然又抽动了一下。
    一次。
    两次。
    像一头老猎犬,在污浊的空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没有再理会陈言初。
    他拿起桌上不知谁送上来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提著酒罈,迈开步子,顺著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朝著庙宇后院的方向走去。
    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漏下,在泥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铁菩提的脚,踩在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间破旧的柴房前。
    那股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他伸出手,想推开门。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像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一个老人。
    一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人。
    他的手里,握著一把剑。
    那把剑早已锈跡斑斑,甚至连剑刃都已卷了口。
    可他握剑的手,很稳。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著一团火。
    铁菩提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著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身子的老人。
    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可笑的剑。
    “你要用这把剑,杀了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玩味。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那把剑,又握紧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这里。
    空气凝固地像一块石头。
    老人的身子在抖,可他的脚,却像在地上生了根。
    铁菩提的耐心,似乎正在一点点地被消磨。
    他那双厚重的眼睛里,开始泛起危险的光。
    “吱呀——
    —”
    一声轻响。
    柴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个丫头。
    脸很脏,头髮像草,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丫头!快回去!”
    老人看见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绝望。
    “快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在饿疯了的人眼里,不是人。
    是粮草。
    是能让人多活几天的,会走路的肉。
    小丫头却没有回去。
    她从门后走了出来,瘦小的身子在风里晃。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老人的面前,用自己那单薄得可笑的脊樑,將爷爷护在了身后。
    “爷爷,藏不了了。”
    她似乎看出了面前敌人的强大。
    她的声音不大,却没有了童真的清脆,散发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无奈。
    她抬起头,用那双乾净得不掺半分杂质的眼睛,直视著眼前这座如山岳般的巨人。
    “我的肉,是酸的,不好吃。”
    她很认真地说道。
    “你若是不信,一定要尝一尝————”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许你伤害爷爷。”
    整个世界都静了。
    只有雨水顺著屋檐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陈言玥握著剑的手,青筋暴起。
    她想出剑,想將眼前这个恶鬼一剑劈开。
    她已走出三步,手腕却被一只温润而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
    是她的父亲,陈冲。
    陈冲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赵九也看著。
    他看著那个小丫头,看著她那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眼睛。
    他也看到了铁菩提的眸子。
    那大汉並没有想要杀人的意思。
    铁菩提笑了。
    那张布满了伤疤的,狰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想起了那个在尸山血海里,將自己护在身下的,同样瘦弱的背影。
    他一把抓起了那个小丫头。
    动作粗暴,却又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
    他將她拎到了灶台旁。
    小丫头很害怕,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瞪著他。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七八年躲藏的时光,已扒了爷爷一层皮。
    她不想再躲下去了。
    铁菩提没有再看她。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破旧不堪,甚至用麻线缝补了好几次的拨浪鼓。
    鼓面上的彩绘早已剥落,只剩下斑驳的底色。
    他將那个拨浪鼓,塞进了小丫头的手里。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就被那个会发出“咚咚”声响的小玩意儿给吸引了。
    她那双紧绷的眸子里,透出了一丝属於孩童的好奇与欢喜。
    “拿著。”
    铁菩提的声音,依旧沙哑。
    “玩吧。”
    “等到我吃完饭,你就得还给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
    他走到灶台边,催促著那个早已嚇傻了的年轻厨子。
    “快点!面!酒!”
    热气腾腾的烩麵终於端了上来。
    铁菩提没有立刻就吃。
    他端起酒罈,走到了那个依旧握著锈剑,愣在当场的老人面前。
    他將酒罈递了过去。
    “喝一口。”
    老人茫然地看著他。
    “能养出这样孙女儿的爷爷。”
    铁菩提那张狰狞的脸上,竟透出了一丝,近乎於尊敬的神色。
    “一定是个好汉。”
    老人接过酒罈,没有犹豫,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火烧。
    却烧不尽他眼底那份,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沧桑。
    “丫头的爹娘呢?”
    铁菩提问道。
    “死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都死在战场上了。”
    铁菩提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他拿回酒罈,也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便开始吃麵。
    他吃得很快,很香。
    一大碗。
    两大碗。
    所有人都饿了。
    赵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著眼,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个江湖,比他想像的要更复杂,也更有趣一些。
    一个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是那个叫陈言玥的少女。
    她手里,拿著两个还带著温度的白面馒头。
    “餵。”
    她的声音,还带著几分大小姐的傲气:“爹让我给你的。”
    赵九睁开眼。
    “我看你身子骨弱,多吃点。”
    陈言玥將馒头塞进他的怀里,像是怕他拒绝,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別误会,我只是不想你明天驾车的时候,饿死在半路上。”
    说完,她便坐在了赵九身边。
    赵九看著怀里那两个白色的馒头。
    有些,不习惯的暖。
    “餵。”
    她仰起头,看著那个大汉,却在问赵九:“你是不是见过很多不平的事?”
    赵九没回答。
    庙门就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五个穿著斗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