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你惹他干什么[全息] 作者:林风早
第240章
数十道目光聚焦,殷淮尘不紧不慢,开口道:“陛下仁德,泽被苍生。然则,皇朝偌大疆域,皇城之外,亦多贫弱。陛下授我‘奉宸’之职,常思何以报效。空谈无用,当有实事。”
他翻开笺册,指着一行行清晰的手书条目:“此福祉会,旨在聚资筹款,集众人之涓滴,成润泽天下之江河。一则,彰显陛下仁德,泽被苍生。二则,解民倒悬,稳固国本。三则……”
他扫过众人,笑道:“此乃大功德,大善举。凡出资者,皆列名于‘功德簿’,每年由福祉会汇总善行,择其优者,上呈天听。”
他的语气有力,充满煽动性,为众人描绘了一幅动人的蓝图。
下方权贵听在耳朵里,心思迅速活络开了。
这福祉会,听起来就是个募集资金的项目,但是却多了一个“天佑沧澜”的名头。皇城中,并不是没有人想做这件事,但人皇脚下,谁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但这殷奉宸却敢。为什么?莫非,他背后有陛下支持?
再往深了想,人皇可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如果殷奉宸背后真有人皇授意,有没有可能,是人皇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通过此举试探众人,看谁是真的为沧澜着想,谁是真的想要为国分忧?
往这个方向一想,那这个福祉会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政治正确,无可指摘,所谓的“为诸位开路”,更是直白告诉众人,只要参与就能得到名声和前途。
对支持皇子一脉的人来说,陛下将死,能在这最后的时间表忠心,无疑能为最终的争夺落下一个有力的砝码。对一些要在京城拓展人脉、洗白部分灰色财富的将领而言,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至于那些钱多得发愁,又渴望更紧密绑定皇权,或单纯想进行“政治投资”的权贵,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方案。
殷淮尘这番话,简单,直接,却充满了致命的煽动性。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动。
“啪、啪、啪……”
一片安静中,四皇子云瑾率先鼓掌,在众人的目光中道:“殷奉宸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我愿倾力支持。”
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殷淮尘在心里给云瑾竖了个大拇指。
众人还在思考,见四皇子率先出声,一下子就肯定了这件事背后肯定和人皇有关。同时,一些消息灵通的权贵,也联想到了之前殷淮尘拜访苍云侯的事情,不由得将这两件事牵扯在一起。
恐怕福祉会,也有苍云侯的暗中默许?不然这家伙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
宁可花点钱,也不能错过如此机遇。
秉着这样的心态,众人也纷纷开口。
“殷奉宸高义!此等利国利民之善举,老夫愿附骥尾,略尽绵力。”
“下官虽俸禄微薄,亦当为善事尽一份心!”
“愿联络军中同袍,共襄善举!”
“这功德簿……不知如何能名列前茅?”
面对扑面而来的热情,殷淮尘面带微笑,从容应对,对每个人的表态都给予恰当的回应和感谢。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了礼数,显得举止有度。偶尔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更是坐实了旁人心中对他有陛下和侯爷支持的猜测。
……
“侯爷,外面可了不得咧。”
云庐内,一身粗布短褂的老农道,“西坊那头都是车马,乌泱泱的人,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那小子办了个福祉会,阵仗可不小。”
苍云侯修剪枝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眼中略过一丝讶异。
福祉会?捐功德?
他以为殷淮尘得了神枪三绝的精义,正是沉心感悟的时候,怎么会耗费时间在这上面?
苍云侯有些不解,也有些对殷淮尘不务正业的惋惜。
“侯爷,您说,他整这出,是不是……”
老农压低声音,隐晦地朝皇宫方向指了指。
苍云侯沉默片刻,摇摇头,“不知。或许是,或许不是。”
他想起殷淮尘面对自己那四个问题时的对答,超乎年龄的透彻与灵性,又觉得此子行事,或许确有深意,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
皇宫内,人皇秦勋半靠在榻上,听着内侍汇报着“天佑沧澜福祉会”如今在皇城引发的狂热景象,眉头深深皱起。
“聚敛如此巨资,声势造得这般浩大……”
秦勋沉吟,“莫非是苍云侯在背后指点?”
苍云侯早已归隐,超然物外,极少过问俗世,但若是殷淮尘真的特别到能让他破例传授绝学,那么暗中支持他做一些事情,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陛下,是否要过问一下?或者,警示那殷奉宸,莫要过于张扬?”内侍察言观色,小声提议。
人皇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不必。”
他需要殷淮尘帮他办事,是当前他唯一可能改变“天命”的希望。在这一点上,他与殷淮尘的目标一致。殷淮尘在皇城搞得风生水起,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很好的掩护。
只要不影响最终目标,他都可以暂时忍耐。
“盯着点,别出大纰漏即可。”
……
殷淮尘这几日,忙的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他亲自操盘,举办了一场又一场的茶会,赏珍会,筹策会,游走于各方权贵之间。
背后有殷寒姗和卫晚洲指点,殷淮尘虽然是第一次搞这种事,却也一点不露怯。
他从不主动索要,只是将福祉会的美好前景,参与者的荣耀与责任,在谈笑间自然流露。
当某位京中大权贵拍案而起,表示“此等利国利君之大事,岂能少了我一份心力,我先认捐这个数!”时,殷淮尘会恰到好处地露出感激郑重的神色,举杯道:
“大人高义,我代陛下敬您一杯!此等功德,必上达天听。”
既不谄媚,又给足了面子。
明明是个标准的庞氏骗局,但在殷寒姗和卫晚洲的包装下,硬生生变成了皇城内风靡的流行风向。
短短十余日,一笔笔令人咋舌的巨款,以基金份额的形式,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以复杂手法设立的多个账户中。这些钱,大部分会通过四洲商会的渠道,转化为源源不断的材料,设备,以及研究人员的报酬,流入香菜真人的核弹工坊。
皇城的社交圈里,也开始流传起关于这位“殷奉宸”的各种轶事。
有人说他武功高强,曾单枪匹马深入险地取得奇花。
有人说他学识渊博,与苍云侯坐而论道。
有人说他为人豪爽洒脱,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更有人说他深不可测,连几位皇子都对他客客气气……
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
“韩卫长。”
“韩卫长您回来了!”
皇城执金卫总部,韩拂衣大步流星地走进大门。
“嗯。”
韩拂衣朝执金卫点点头,算是回应,脸上有些疲惫。
他离开皇城近半月,去往北境带队处理一桩棘手的边患与异族的案子。近几年来随着人族气运衰弱,异族活动也愈发频繁起来,还有净世教在暗中搞事,他这个卫长也没有多少安生日子。
事情办得顺利,却也耗费心力。
他风尘仆仆赶回皇城,本想先回执金卫总部,却被沿途所见所闻弄得疑窦丛生。
路过皇城入口处一家酒馆时,听见里面的几个常客在高谈阔论:
“王兄,你那青瓷券到了没?我听说,有了此券,在济民堂抓药都能便宜三成呢!”
“早就到了,我捐得少,只是个心意。李家那位才叫大手笔,直接上了金券,据说功德簿上名字排得靠前,说不定能入贵人的眼呢……”
“啧啧,这‘福祉会’真是了不得,殷奉宸好手段,积德行善,还能惠及自身,难怪连水部和雷部的大人们都认捐了。”
韩拂衣脚步一顿,眉头紧锁。福祉会?功德券?这都什么跟什么?
带着满腹疑惑,回到执金卫总部,更让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几个正在休沐、凑在一起喝茶闲聊的得力下属,看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寒暄间,一个平日里最是稳重老成的下属竟也笑着提了一句,“韩卫长一路辛苦。对了,您可知晓殷奉宸搞的那个‘天佑沧澜福祉会’?兄弟们几个也凑了点心意,捐了个琉璃券,日后去酒楼聚餐,还能打折呢,真是划算!”
另一个年轻些的执金卫也补充道:“殷小兄弟看我们执金卫辛苦,上午的时候还特意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没想到殷奉宸年纪虽小,却很是仗义啊……”
韩拂衣:“……”
什么情况?!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些手下,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硬茬,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过?
他不过离开了半个月,这皇城……怎么好像变了个天地?就连执金卫总部这些人,都和对方称兄道弟起来了?
韩拂衣没再说话,摆摆手让他们退下,随后召来负责情报的属下,命其将关于“天佑沧澜福祉会”和殷淮尘近半月所有动向的详细卷宗,立刻送来。
当厚厚一摞卷宗摆在他面前,他越看,脸色越是变幻不定。
巧立名目的筹款理念,功德券精妙设计,再到殷淮尘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左右逢源的具体细节,以及那已经庞大到令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执金卫卫长都眼皮直跳的募资数额……
“好小子……”
韩拂衣揉了揉眉心,放下卷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