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两人并肩而立,亲密无间。
此言一出,更是满场寂静。
在场所有修士都在心中疯狂抽气,眼神热烈如火,恨不得鼓掌叫好,再当场千里传音给自己友人,喊他来现场一观。
这可是褚家家主褚季野!
他的身份贵重自不必多提,如今又加上了一个从天而降的雪衣修士——原本大家不会多看,可这位实在容貌太盛,竟是叫人有一瞬都忘了如今场上的争执,只顾盯着他的脸看。
谢千镜笑吟吟的,却谁也不理,目光始终凝在盛凝玉身上。褚季野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却又忌惮此人来路不明,冷着脸示意身后家臣不要妄动。
他当了四十年的家主,虽容貌瞧着年轻,实际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诸事不通、随心所欲的少年了。
可理智如此,心却仍有不甘。
赤红血色慢慢布满眼底,褚季野手紧紧握住了阴阳镜的边缘,缓了须臾,才勉强克制住心中杀意。
不能妄动,不能冒犯。
凝玉姐姐不会喜欢。
她一直喜欢乖巧的、听话的他。
“你身边的人……凝玉姐姐,他是谁?”褚季野捏紧右手,手指控制不住的痉挛,他几乎是一字一字的往外吐露,才让语气平静下来,可在说起下一句时,却仍是克制不住其中滔天嫉妒。
“——你是因为他,才不理我么?”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所有目光又回到了盛凝玉身上,围观修士早已将两人的关系从内到外揣测了个遍,此刻看向盛凝玉的目光更是热烈兴奋,乃至带着些许……敬佩。
好家伙,连褚家家主都敢始乱终弃,无论这位云望宫弟子是谁,都称得上是个人物啊!
盛凝玉:“。”
纵先前还有些许对往昔的怀念,此刻看到这样纠缠不休的褚长安,盛凝玉也只剩下厌烦。
厌烦到了极致,她甚至觉生出了几分好笑。
这时候做出如此情深苦痛的模样,又是给谁看呢?
然而就在盛凝玉扯起嘴角之时,覆在腕间的手有一瞬间的松动,好似脱力般,带着轻微的颤抖,略显凉薄的体温有刹那的远离。
像是池中莲,风轻轻动,就能让它望而却步。
盛凝玉侧眸,恰好瞥见这人皎如白玉的侧脸。
不是。
他又在乱想什么?
蓦地,盛凝玉脑中出现了分别之前,谢千镜问她的问题。
【——若有一日,若我与他,只来得及救一人,宁道友会选我么?】
会么?
在腕间温度离开的刹那,盛凝玉索性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掌心相贴,彼此体温交融,盛凝玉顺着缝隙,将手指一根根插。入他的指缝。
“褚家主,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乃云望宫弟子,不是您口中的‘凝玉’,更不知您在说些什么。”
盛凝玉扣着谢千镜的手,干脆利落道:“至于我身边之人……正如他所言,他是家中长辈为我定下的未婚道侣,我们年少相识,感情甚笃,除此之外,再无旁人。若是方才我们二人有得罪之处,还望褚家主海涵。”
年少相识,感情甚笃。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这曾是他最梦寐以求的句子。
谢千镜睫毛颤了颤,眼下爬上了一抹薄红,嘴角却是愈发上扬。
他任由盛凝玉握住他的手,旁人看来,越发觉得两人情意相投。
十指相扣,刺目无比。
褚季野心头妒火愈燃愈旺,他甚至都不想再确认眼前人是否当真是他的凝玉姐姐,灵力失控般的在周身凝聚。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将这人的手砍断!
褚季野杀心刚起,另一边的盛凝玉已然察觉。与此同时,身侧气息骤然乱了一瞬,盛凝玉顿时想起了谢千镜与褚家的恩怨,眯了眯眼,闪身挡在了谢千镜的身前。
“别担心。”她头也不回,声音却轻轻缭绕在谢千镜的耳畔。
谢千镜眉目低压,眼睫翕动,最后抬眸对着盛凝玉的背影一笑:“……好。”
仿佛天上地下,只在乎这么一个人。
见他如此,褚季野愈发怒火高涨,而盛凝玉察觉到杀气,面色更加冷凝。
罢了。
她手上绕了几圈灵药玉带遮住了伤口,又有香别韵的血镯加持,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二分灵力。
若是褚长安敢在此处动手,大不了她就当场融入那截灵骨,最差不过是身份暴露、鱼死网破——
破空之音传来!
一法器直接挡在众人身前,它装似灵芝,形有成人手臂之长,通体墨色,在瞬间罩住了所有云望宫弟子。
嚯,毒蘑菇。
这不是原不恕的本命法器么。
盛凝玉放下心来,用力扣了扣掌中的手。谢千镜似有所觉,偏过头,就见盛凝玉对他挑眉一笑,满是看戏的意味。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声音传来。
“——褚家主。”
原不恕面色沉沉的飘落。
他手持接过自己的灵芝墨玉笔,衣袖云裳尚在飘动,就已大步向前。
“清一学宫,不许私自斗法,违令者需抄写学宫守则五百遍,重则逐出学宫,永不入内。”
随着他的话,道道光芒从灵芝墨玉笔中投射逐渐凝聚成条条学宫规矩,逼得褚家人步步后退。
褚季野手持阴阳镜,立于褚家家臣之中,裆下灵力,气势半点不输。
他见到原不恕,面上表情敛起,淡漠中透着讥讽道:“原宫主经年不见,莫非忘了,如今我已不是学宫弟子,无需你来管教。”
并非打不过原不恕。
只是褚季野不想动手。
清一学宫。
褚季野瞥见那四个字,心神片刻恍然。
——这是他最初遇见凝玉姐姐的地方。
原不恕肃容道:“既已不是学宫弟子,不知褚家主今日所来缘由为何?据我所知,清一学宫虽邀请了褚家子弟,却并未请褚家主授课。”
此次学宫的发起者之一——那位凤族的小凤君凤潇声,她与褚家关系并不算好,准确来说,是与褚季野的关系并不好。
故而当时学宫成立,凤潇声甚至没想邀请褚家,不过是敷衍一下,却没料到,褚家真的应下,派了弟子前来。
褚季野:“我来此地的原因,无需向你交代。倒是云望宫,无故闭关半旬……哈,方才是令弟传得消息么?如此小心,不知是否在宫内藏了什么不方便见人的秘密?”
原不恕一顿,还不等他开口,被点到名字的原殊和面容露出一丝惊异,抬头看向褚季野:“我云望宫闭宫自然是父亲兄长在传授秘籍,教授秘法了,这样的事,也要广而告之于天下吗?”
站在他身边的药有灵思路瞬间被带跑:“啊?褚家要偷师我云望宫的秘籍?”
褚家人最是骄傲自豪于自己的身世,哪里容得下旁人如此污蔑,瞬间群情激奋。
“你胡说些什么!”
“小子休要大放厥词!”
“哪里能让尔等宵小之辈,污我褚家百年清誉!”
褚季野:“……”
他彻底沉下脸:“够了。”褚季野定定地看着盛凝玉的方向,口中道,“原宫主,我只问你一句话。”
“不是。”
原不恕不等他问,就冷声开口:“她是我夫人族中之人,尚且年少,与你所寻之人对不上年纪。她的身份、来历均有案集记录在册,灵力、根骨也已录入学宫。我言尽于此,若是褚家主不信,大可去问凤少君。”
此言一出,场上原先还心思浮动看好戏的人,顿时失望不已,兴致缺缺。
众所周知,云望宮此任宫主原不恕刚正不阿,秉性公正,从不屑于搬弄是非。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至于她身边那位……”
原不恕顿了顿。
他总觉得站在王道友身边的那位修士有些眼熟,但想起方才传音镜中凤潇声的话,原不恕还是道:“这位道友是凤少君族中长辈友人之子,家父亦与之相熟。”
如此一听,似乎所有的疑窦都烟消云散。
但褚季野仍旧不信。
纵然容貌可变,但剑法怎么解释?天底下那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此刻已从骤然的欢喜中冷静下来,褚季野知晓原不恕在,定然不会容许他私自去探云望宫弟子修为,所以他必须另觅他法。
“既然原宫主如此说,那今日之事,吾便不再追究。”
褚季野开口,虽然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可他却没有看任何人,兀自停在盛凝玉身前几步。
他无视诸人投在他身上惊异又费解的目光,只紧紧盯着盛凝玉,语气中带着一股病态的痴缠:“我会去核实你的身份,无论用任何手段。凝玉姐姐,你是我的未婚妻,你——”
“一会儿想做些什么?”
手指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盛凝玉侧首,就见谢千镜对她弯起眼,伸手理了下她的发丝,笑吟吟道:“蒙凤少君抬爱,学宫内里的布局我还算熟悉。一会儿收拾完,我先带你在学宫转转,如何?”
竟是全然没将褚季野放在眼中。
褚季野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盛凝玉无所谓这些,既然谢千镜问了,她也愿意附和。
“可以,就依你的。”
她不是个喜欢看人争执的人,总觉在那些无谓的吵闹中察觉出几分索然无趣,可谢千镜身处其中时,盛凝玉却又觉得不同了。
似乎有点意思。
待褚家人走后,原不恕走到谢千镜面前:“谢道友。”
谢千镜颔首:“原宫主。”
“父亲与我说过。”原不恕停了一下,看着他牵着盛凝玉的手,到底没有多言,转过身道,“道友与我原家有些渊源,方才听凤少君言,你入学宫后,许多时候不与我云望弟子一处,若有人为难,道友可便易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