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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88章

      破晓将至,日光微露。
    谢千镜静立庭中,一袭素白长衫不染纤尘,连衣袂的褶皱都似精心熨烫过。发尾缀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晨露,在破晓的微光里莹莹生亮,似刚踏着晨雾自竹林之间,信步而归。
    他眉目舒朗,神色恬淡,周身不见半分灵力激荡后的痕迹。
    可偏偏脚下——傀儡的残骸碎得彻底,灵枢的碎屑与断裂的关节散作一片,宛若被狂风摧折的落英。那道精心绘制的结界更是被撕开一道狰狞缺口,边缘处仍有破碎的灵流如垂死的萤火般明灭不定。
    还有满园狼藉的玉簪花。
    盛凝玉的目光顿了顿,那些方才还亭亭玉立的花朵此刻倒伏在泥泞中,皙白的花蕊沾满污浊,在寂静中无声宣告着隐匿的杀伐。
    盛凝玉眼尾扫过,蓦地一笑。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运起灵气上前,牢牢牵住了谢千镜的手。
    既然他都说了不怕疼,那她还有什么毫不顾忌的?
    不仅如此,盛凝玉更是仗着谢千镜的纵容,得寸进尺的向上游走,直接把他一边的胳膊往下拽了一些,高高地扬起眉梢,踮起脚,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你都听见了?”
    谢千镜的手指在她腕间摩挲了一下,垂眸看向了那道疤痕:“听见什么?”
    他的神色太过坦然,以至于盛凝玉一时间都没能分辨。
    这究竟是真没听清,还是听清后,希望她再说一遍。
    只是盛凝玉哪里是这样乖巧的人,她不着调的一声,混不吝道:“我方才在说,恰好没带灵石,也没有碎银子,要把你这鼎鼎大名的魔尊大人带出去卖钱呢。”
    谢千镜听了这番近乎轻佻的言语,并未显露出半分愠色。
    他微微垂眸,长睫在晨曦中投下浅淡的阴影,似是真的在认真思忖。旋即又抬眼,一双墨玉般的眸子轻轻弯起,漾开清浅笑意,那细碎的温柔在他眼底流转,最终凝成极为漂亮的弧度。
    破晓的天光,缓慢的落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好似要将雪似的青年彻底融化。
    晨曦摇曳,在他眼底明灭,
    这一刻,谢千镜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辉,美好得不似尘世中人,尤其是眉心一点红痕,此刻看着不觉得是瑕疵,光华流转间,倒愈发为他增添了几许清艳。
    像是神佛身侧本该清心寡欲的仙子,却在不经意间,垂眸一眼,偶涉凡尘。
    他的声音温柔且轻,却又带着勾子似的,牵人心魄:“那我想,我应该能值个不错的价钱。”
    好看极了。
    盛凝玉被这一笑晃了下心神。
    她一贯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可她也一贯心性跳脱,今日喜欢,明日就待之寥寥。为了此事,当年归海剑尊没少磨她性子。
    可老头子死得太早,到底没把盛凝玉这脾气纠正过来,至多也只是让她更会隐藏了些。
    可谢千镜不同。
    他笑也好看,不笑也好看,神情冷淡时好看,就连要杀她时,也好看极了。
    每一寸,每一瞬,都好看。
    自认识谢千镜后,不说别的,但是这张脸,盛凝玉就从未生过丝毫腻烦。
    譬如现在,他只要这样一笑,她就不自觉的恍了下神。
    不行不行,这样可不好。
    盛凝玉有些心虚的别过脸,对着那帷幕飘扬的庭院,轻咳一声,扬声开口。
    “多谢二师兄这几日的款待,只是我身上也另有要事,如此……就先行别过了。”
    盛凝玉动作极快,话音未落之时,便已拉住谢千镜的手腕欲抽身离去。
    可亭中那人,远比她想的,还要了解她。
    几乎在盛凝玉向前的一瞬,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已后发先至,如一张无形之网,精准地笼罩在二人周身三尺之地。那阻拦并非疾风骤雨,反倒似月下流泉,恰到好处地滞住了她即将迈出的步伐——竟是真的比她更快了一步。
    并非不能挣脱,而是没必要再大动干戈。
    “不必如此着急。”
    修长好看的手从重重帷幕中探出,轻轻的将承载着月色的帷幕纱绸向一侧拨拢。那动作极轻极缓,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谨慎,仿佛在安置一场转瞬即逝、再难追寻的幻梦。
    与此同时,一道流光破晓而来。
    那物细长,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其上以金线精雕着繁复的阵纹,在初升的朝阳下,莹莹生辉,形制确如一管玉箫。
    可盛凝玉知道,这不是玉箫。
    是剑,一柄漂亮到绝无仅有的剑。
    盛凝玉眸中流露出了一丝赞叹,她侧过脸低声对身侧人道:“这是我二师兄的清规剑。”
    谢千镜微微颔首,看着前方,同样语气赞叹:“是一柄好剑。”
    长剑静悬于空,恰好拦在二人去路之前。剑身被精纯的灵力包裹,发出低微却清晰的嗡鸣,连带剑柄处那朵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粗陋的木雕玉簪花,也跟着簌簌轻颤。
    这朵玉簪花做工粗陋,与气质高华、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玉色剑身截然不符,甚至乍一看上去,颇为有些割裂。
    尤其是现在。
    谢千镜的视线掠过不远处泥泞中。
    在那里,零落成泥的雪白玉簪花瓣落了遍地,配着此剑看,无端让人心惊肉跳,亦让人……
    心生恻隐。
    “师妹。”
    容阙的身影自晨雾间翩然显现。
    他身着一袭天青曳地广袖仙衣,衣袂在空中飘浮,又层叠如流云倾泻。
    随着如玉公子缓步而来,柔软的布料在微熹晨光中拂过沾露的青草,无声曳地,姿态雍容高华。
    行至近前,容阙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握住了悬于空中的清规剑。
    剑身微颤,又顷刻在掌心归于沉寂。
    目光流转间,容阙眼尾极淡地扫过静立于盛凝玉身侧的谢千镜,却未作丝毫停留,亦无半分神情变动,只似清风拂过水面,再寻常不过了。
    可他口中却又变了一个称呼。
    “明月。”
    容阙略略偏过头,目光在自己掌中的法器上落了一瞬,指尖轻轻摩挲着花蕊,似乎有些不确定。
    “你一直盯着我的剑看。”
    容阙顺着盛凝玉的目光,再度在自己的剑上转了一圈。
    本是雍容完美的如玉公子,此刻面色却松动一些,他的尾音放得有些轻,神情也不似方才从容,染上了些不确定,甚至小心谨慎。
    他在开口后又顿了一会儿。
    “你……你还记得这个木雕么?”
    盛凝玉瞧了一眼,心想,当然记得。
    这东西还是当年她年少时,为了容阙雕的。
    说是“为了”倒也不尽然,那时候的盛凝玉心性不定,嚷嚷着要学木雕之术,可又定不下心来,最后还是在容阙的指导下,才勉强完成了几个还算看得过去的东西。
    所谓“看得过去”,也仅仅是能看出花的形态,让人不至于错把它当做一个粗糙不平整的木头球罢了。
    偏偏盛凝玉还不以为意,拎着自己的大作,漫山遍野的跑,要求师长亲友将其佩在法器上。
    对她纵容些的,诸如原不恕和他的母亲,搜肠刮肚的寻找词汇,最后勉强还会夸一句“明月所做,从来别具一格”。
    至于宴如朝,只会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而与盛凝玉更相熟的那些同龄人,可就直白多了。
    凤潇声一脸嫌弃,在盛凝玉企图将这些挂在她的扇子上时,竟是运起灵力直接倒退,远远留下一句:“我虽不至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但也实在不必拿这些辱我。”
    那时尚未更名的风清郦更是无语,道:“你有这闲工夫,还
    不如再来与我过几招。”
    就连彼时的寒玉衣,都在沉默片刻后,委婉拒绝:“此物风格别具,但实在与我法器不甚相符,明月还是为他们另择明主吧。”
    这些评价,无论好的坏的,盛凝玉都哈哈大笑,照单全收,中间也少不了几句辩驳。
    “那是你没有福气,看不懂我这旷世杰作。”
    “啧,你这人,品味实在太差,竟是有眼无珠,不识得这般动人之品。”
    “好吧,那等我再雕几个,届时拿来给师姐再看看。”
    盛凝玉乐此不疲的回复,好似能让他们翻个白眼,骂上几句,她都觉得快乐。
    但等过了这劲儿,盛凝玉又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
    她只是嘴里喜欢不着调,又不是真的没长眼睛。
    自己雕的这些东西,不说别的,但是与凡尘那些随处可见的小木雕摊子里的货物比,都不够看的。
    年少时的盛凝玉远比现在的盛凝玉还要爱恨分明。
    她只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而不够精致漂亮的,哪怕嘴上不说,她看了都心烦。
    少女歪着头对桌上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头上的流苏一晃一晃,心绪慢慢的淡了下来,变得极为平静。
    无论是之前与友人玩闹时的大笑肆意,还是沉浸在木雕中的新鲜好奇,亦或是作弄师长,看他们神情无奈时,恶作剧得逞的满足……这些情绪都变得极其淡漠。
    再看那些奇形怪状的木雕,盛凝玉便不再觉得有趣了。
    非但不觉得有趣,她甚至看着还觉得有几分腻烦。
    在褪去了那层新鲜感后,这些木雕就没了意义,放在屋中觉得突兀,放在星河囊里,也显得无用。
    因为是她自己所雕刻,也没有旁人相赠的情谊,仅仅几块不值一提的顽石罢了。
    盛凝玉坐在剑阁三千阶上想了想,轻松就做下了一个决定。
    然而就在她在三千阶旁燃起火堆后,一阵清风来。
    随后一道温润的嗓音自风中而来:“火势容易伤人,既然害怕,不如先把东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