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大婚(二)
財帛、萌户、车马、鼓吹。
这么庞大的送嫁队伍,仿佛散发出了一股热量,驱散了寒冷,让围观之人的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这样的送嫁队伍,恐怕我一生也只能见一次了。不愧是陈氏啊。”
“以商贾之家,把女儿嫁入诸侯王,与南中俞元李氏攀亲,陈雍做的好生意。”
围观之人窃窃私语,甚囂尘上。
多是羡慕的。
但也有妒忌仇恨的。
一辆车輦停在道旁,车輦上的衣冠正一脸妒忌的看著送嫁的队伍。
正是林忠。
自从何遂、陈雍父子与他三方相会崩溃之后,他就听了何遂的话,刻意与陈雍父子疏远。
如今两家已经不来往。
虽然他深信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但却也妒忌。因为他原本是覬覦陈氏家產,想让儿子娶了陈氏之女的。
林忠妒忌的发狂,咬牙切齿道:“国之將亡,必有灾祸。皇帝不像皇帝,王不像王。以商贾之家,嫁入诸侯王。真是奇闻,奇闻!!!別得意。等刘汉灭亡,诸侯王也难逃一死。你陈雍的盘算,只是一场梦境。哼。”
他冷哼了一声,让车夫调转车头,走了,走了。这么多的財富啊,再看都要心疼的滴血了。
精致奢华的主帷车內。
陈明贞画了淡妆,看著比平日里更加明艷动人。衣锦绣,佩珍宝,加上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当真是贵不可言,富不可言。
刚才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她表现的很平静。但当独处的时候,她却是惶恐。
“吾今离家,而为王后.”
自繁县到成都不需要水路,庞大的队伍直接沿著宽阔的道路到达了成都。
陈家在成都有大宅。但诸侯王王后的送嫁队伍,却由朝廷安置。
这庞大的嫁妆进入成都,哪怕成都人见多识广,也是为之惊嘆。
使得刘諶贪財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
自古娶妻娶贤,北地王倒好,娶妻娶富。真是荒诞。
这样的人,岂能做个一国之君?號为北地?
北地王这个王號,与黄皓等妖魔字符,也没有多大区別了。
陈家的队伍在朝廷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住下。直到吉时。
这日下午,將要黄昏。
陈氏的队伍离开了朝廷安排的宅邸,出成都城门,向北地王王宫而去。
北地王遣王使来迎,问路程的骑从、官吏交错於道。
王宫內。
贺喜之人不计其数。
主要是刘諶的几个兄弟,刘諶母族、南中李氏,诸兄弟的妻族。
皇后张氏一门。
刘諶的诸位姊、妹夫,外甥等。
朝中大臣几乎无人来贺。
黄皓反而名正言顺的遣人送来贺礼。
宾客满堂中,黄皓派来的人很是刺眼。
李球不时嘆息。
诸葛瞻强忍住了要去找刘諶的衝动,一双眼睛仿佛刀刃,似要把黄皓派来的人砍成肉酱。
黄昏时分。
婚礼进行。
在复杂的婚礼之后,王后陈明贞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往寢宫而去。
刘諶留下来与宾客酒宴。
酒是好酒,宴也是好宴。
只是刘諶吝嗇,家里头没有歌姬、乐师。这宴会上的歌姬、乐师,还是他借老四的。
问题不大。
刘諶与宾客们喝酒,推杯换盏,来者不拒。自穿越,不,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伶仃大醉。
在他醉酒之后,左右扶著走。刘瓚自后追了上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塞给刘諶。
刘諶已经醉了,但被冷风一吹,又有点醒了。奇怪问道:“兄,这是何物?”
“保你似赵子龙虎威將军,七进七出。”刘瓚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斩钉截铁道。
刘諶头脑发昏,片刻后才明白,大笑道:“寡人血气方刚,壮如熊虎。这物兄还是自己用吧。”
说罢,他把东西还给了刘瓚,隨即让左右扶著自己回去寢宫。
“真是不知好歹。”刘瓚嘀咕了一句,又有点心痛。老五的话伤人啊。
大殿內走出一人,风流俊秀,衣冠雄伟,仪容不凡。正是糜照。
他现在官拜虎骑监,统领虎骑营,是禁军序列的军事长官之一。
身份很尷尬,但他还是来了。只是在酒宴上很是低调,几乎没有与刘諶说过话。
“照。你不避嫌。真是好兄弟。”刘瓚与糜照也很熟,借著醉酒勾搭糜照肩膀道。
“王醉了。”糜照收回目光,扶著刘瓚回到大殿继续喝酒。
恭喜王新婚。他心中对刘諶暗道。
...............
刘諶在左右搀扶下,回到了寢宫。外头寒冷,他头脑清醒。
来到寢宫之后,宫內燃烧著炭火,十分暖和。他就又昏昏欲睡了,几站立不稳。
王后正坐在床上等候,五个媵妾侍立两旁。
王后接管了刘諶,扶著刘諶上床,细心为刘諶解开衣冠,洗漱。
隨即,陈明贞令左右为自己解开衣裳与刘諶一起就寢。
帷帐放下,床上顿时陷入了黑暗。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刘諶鼾声如雷,陈明贞与他並排躺在一起,听著丈夫的鼾声,却是辗转反侧。
许久后,她忍不住坐起借著帷外射入的微弱亮光,打量刘諶的脸。
忽然她心跳加速,小脸蛋通红。又躺了下去,为自己与刘諶盖好被褥。
次日一早。刘諶就醒了,精神奕奕,仿佛昨夜醉酒的不是自己。
陈明贞比他醒的还早,有些犯困,但还行。
夫妻二人面面相视,有点尷尬。
刘諶令太监打开帷幄,夫妻各自洗漱更衣,食了早饭,分別乘坐上车輦离开王宫,进入成都皇宫。
拜见皇帝、皇后、李贵人。
皇帝对刘諶不是很上心。
刘諶不是皇后亲生的,皇后只是客气一番。
到了李贵人这里,那就是心肝肉了。李贵人拉著儿媳的手说了许多的话。
喜的眼泪掉下来。
刘諶夫妻在宫中待了一日,直到黄昏才离开。等回到王宫已经天黑,一起食了晚膳,前往寢宫安置。
到了这里,陈明贞就脸蛋通红了,心肝扑通扑通的小鹿乱撞,心想:“昨夜王醉酒,不算。今夜.......”
结果刘諶依旧不理她,宽衣之后,自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陈明贞脸蛋煞白,四周的侍女、太监也都露出异色。
“王是贪陈氏嫁妆,而轻视商人之女吗?”太监心中暗道。
陈明贞也是这么想的,只觉得天旋地转。但她又早有了这个心理准备。
商人之女,飞上诸侯王之家。本就是奇闻。
她一张小脸上露出坚毅之色,上前跪在床前,说道:“臣妾斗胆,请王明言。王是嫌弃臣妾出身卑贱吗?”
刘諶不答,鼾声如雷。
“王若不答,臣妾就长跪不起。”陈明贞深呼吸了一口气,伏拜道。
四周太监、侍女、宫女看了都是动了惻隱之心。
商贾之女,小小年纪嫁入诸侯王家,贵为王后。但王不喜欢她,她这一生,该怎么熬下去?
但他们又佩服陈明贞的坚决。
是死是活,你一定要给个说法。
“我只是因为你太小而下不去手啊。”刘諶心中暗道。他很头疼,本想糊弄过去,但陈明贞看著就不好糊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