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朝会
夜色如墨,曙光仿佛沉在时间尽头,迟迟未见踪跡。譙府內。
譙周、譙熙父子几乎同时起床,洗漱更衣之后,父子一起食了早饭。
这个时候,车马已经准备好了。譙周紧握腰间剑柄出了房间,来到车輦旁边,踩著小板凳上车。
譙熙扶著老父上车的同时,对车旁的护卫道:“现在不太平,你们要比平日更加机警。”
“是。”护卫们神色凝重,躬身应道。
譙周微微頷首。虽然现在已经证实,杀死何遂的人是刘諶,但也不得不防备一下姜维。
譙熙跟著车輦一起离开府邸,站在门口目送车輦前往皇宫。
与譙周一般的朝臣不计其数,四方车輦仿佛海纳百川一样匯聚到皇宫门前。
謁者门前查验。譙周等朝臣下了车輦,握剑进入宫中,来到大殿外按照班次等候。
御史、謁者在场纠正仪容,整肃秩序。
因刘汉皇宫逼仄,所以上朝步骤简化很多,但过程仍然繁复。
不久后,羽林勇士、虎賁勇士著精甲,持长戟列阵於台阶两侧。
钟鼓齐鸣,皇帝乘鑾驾出后宫,禁卫仪仗簇拥鑾驾。
皇帝升御座,侍中、尚书等近臣分列御座旁,符节郎持符节立於一侧。
謁者赞引群臣上殿。大將军姜维班次第一,引群臣自西阶上殿。
地位高的穿著袜子,地位低的赤脚。
入殿之后,群臣拜见皇帝,然后跪坐。
隨即朝会进入正式流程,朝会只是商討,加上刘汉疆域狭小,事情不多。皇帝又年老体衰,朝会的时间不会太长。
具体政务,由宰相负责。
宰相称“录尚书事或领尚书事、或平尚书事。”
皇帝听了一会儿后,就觉得头昏眼花,眼神示意黄皓。
几十年君臣了。朝臣们对皇帝的尿性非常清楚明白。
御史大夫江羽目视副手御史中丞刘阳。
刘阳站起来到御座前方,跪奏道:“臣谨奏:北地王阴蓄梟獍之徒,遣凶徒杀害雒城良民何遂,掠其妻吕氏充作私媵,更鯨吞其田宅资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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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刘阳说完,满殿肃静,落针可闻。
刘禪不觉得头晕眼花了,而是目瞪口呆。
黄皓的眼睛也稍稍睁大了一些。好傢伙,北地王玩了一把大的。
他党羽眾多,朝野勾连,知道刘諶在愉快地搜刮盘剥,增加產业財富,渐渐富得流油。
但这都不是事。现在朝廷法度鬆弛,大族、诸侯王甚至太子都是这么干的。杀人掠夺人妻,也不是事儿。
但要干得隱秘漂亮。有的事情不见光没事,见了光就死了。
北地王刘諶杀其夫,掠其妻,竟然被御史中丞给当眾说出来了。
更何况那何遂的死,可是让朝野震动。使得譙周与姜维斗得不亦乐乎。
参刘諶的事情,只有譙周与少数人知道。大將军姜维也没有得到消息。
姜维与姜维一党的人也都是大受震撼。
姜维冷静下来后,摇头苦笑。御史中丞刘阳、御史大夫江羽都是譙周的人。现在刘阳都这么说了,那大概假不了。他本来以为杀死何遂的人,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义士,是出於政治目的才杀了何遂。
想不到竟然是北地王养的死士动手,目的竟然是为了美妇与田宅?
不过......姜维目中精芒一闪而逝,无论是出於什么目的,无论是谁动的手,杀了何遂就是有功於社稷。帮了大忙。
北地王刘諶。姜维脑海中浮现出了刘諶那张神采飞扬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位贪財吝嗇的诸侯王殿下,很是和蔼可亲。
在安静了片刻后,大殿內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可真是一个骇人听闻的事情啊。
“肃静!!!!”殿中督张通握剑站起,大声说道。
“御史何在?”御史大夫江羽大喝道。
御史们立刻站起,目视四方朝臣,纠察过错。朝臣百官再一次肃然。
但御史可以堵住他们的嘴,却堵不住他们的心。
皇帝是不可能杀儿子的,但如果事情属实。北地王有可能被废。也有可能被削减俸禄,也有可能......
总之死不了人,但也能让北地王很噁心。
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譙周。何遂是譙周的得意门生,何遂被杀,譙周必须报復,这件事情发起人肯定是譙周。
面对眾人的目光,譙周面不改色,神情自若,仿佛事情与他无关。
刘禪在目瞪口呆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愤怒,说道:“命廷尉、御史台、宗正杂治。”
杂治就是联合审问、调查。
但这很复杂,诸侯王可不是隨便能调查、审问的。
廷尉、御史大夫、宗正三人站起,领命走了。
刘禪拂袖而去,散朝。
黄皓立即追了出去,与刘禪一起来到了便室。
“陛下息怒,北地王虽然不谨慎,但也不是残暴之君。这事必不是北地王做的。”黄皓劝解之后,又补了一句道:“就算是北地王做的,也定是被臣下蛊惑。陛下不如召北地王入朝说明。”
刘禪正在气头上,谁的话都不好使。但黄皓的话却让他冷静了下来,眼睛一亮道:“是。北地王虽然贪財,但也不至於杀人掠妻。”
他立刻站起,走便门回到了大殿。这个时候本该散朝。
但刘禪制止了,又派人追回宗正、御史大夫、廷尉,改为让北地王刘諶入朝自辩。
刘禪一怒之下拂袖而去,黄皓追出就又回来了。这一切都被文武百官看在眼中,有人內心嘆息,有人神色凝重,有人冷笑不止。
皇帝是昏君。
太监操弄权柄。
朝廷小人遍野。
诸侯王又是这么残暴不仁。
这个刘汉,不要也罢。
许多人心中暗道。
“北地王杀夫掠妻”之事,犹如风暴一般传开。
“不会吧?”李球作为羽林郞,正在宫中值班。听到消息后,脸色惊疑不定。他愿意相信刘諶不会这么干,但是刘諶自从墮马之后,种种行为確实有朝著昏君发展的势头。这要是见色起意,见財起意......
李球隨即转身对同伴说了一句,马不停蹄的赶往后宫去见李贵人。
禁军序列,虎骑营驻地。
糜照正在骑射。
宽阔的场地上,摆著五个箭靶。糜照全副武装,骑乘骏马在箭靶前飞驰而过,射了五箭,都中靶心。
“公神射。”糜照的部下们纷纷叫好。
糜照脸上露出笑容,勒马停下,刚要说几句。一名虎骑匆匆走了过来,把事情告诉了糜照。
虎骑们譁然。
“我不信。北地王虽然性格大变,但不可能面目全非。北地王是正直的人。”
“说的是。北地王怎么可能杀夫掠妻?”
虎骑很多都认识刘諶,都不相信刘諶是这样的人。
糜照心思深沉,目中精芒闪烁:“原来是王杀的何遂。”
他想起了自己与刘諶【钱能通鬼神】的对话。
他虽然没有答应辞官,去做北地王官属。但知道这位北地王並不简单。
而何遂是这么关键的一个人。
他有九成把握,人就是刘諶杀的。
因为譙周、何遂是国家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