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徐王李元礼和韩王李元嘉从终南山回来后, 越想越觉得憋屈。他们本是出于孝心发起祈福,结果却被李摘月搅得天翻地覆,自己累个半死不说, 还在众多宗亲面前里外不是人。
两人一合计,干脆跑到大安宫,向病中的李渊“告状”,将李摘月在山上如何“巧立名目”、“坐地起价”、弄得怨声载道的经过,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李渊靠在榻上,听着两个儿子愤愤不平的叙述, 脑海中几乎能想象出那鸡飞狗跳的场景,一时之间竟是哭笑不得。
这斑龙,真是到哪里都能折腾出花样来!
等李摘月例行前来探视时,李渊便故意板起脸, 向她伸出手:“斑龙啊, 听说你此次收获颇丰?朕病了这么久, 也没见你孝敬点什么, 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李摘月闻言, 两手一摊, 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又光棍:“没钱!刚被陛下全部收缴充公了,说是要用于悲田养病院,算是诸位宗室对您的孝心。”
李渊一听,佯装生气, 吹胡子瞪眼道:“哦?你的意思是, 让朕这个做老子的,再去向皇帝儿子讨要这点‘孝心钱’?”
李摘月眼珠转了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带着点怂恿的意味提议道:“太上皇,您要是觉得这点钱不够意思……要不,贫道再给您组织一回?规模弄大点,凑个千八百人!到时候收上来的钱肯定更多!咱们二八分账,您拿八成,怎么样?” 她一副“包您满意”的表情。
李渊:……
他直接被这惊世骇俗的提议给震得呆住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道:“斑龙……你、你这是在跟朕开玩笑吗?”
还再来一次?
确定不会翻天吗?
李摘月两手一摊,表情倒是十分干脆:“太上皇您要是真想做,贫道就舍命陪君子!您若觉得不妥,那刚才的话,就是个玩笑。”
李渊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思维跳脱得完全异于常人的家伙,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发痛的眉心。
心中感慨:他真是老了……完全跟不上如今这些孩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李摘月见他这般模样,知道这老头是被自己逗得又好笑又无奈。她也不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太上皇,钱是没有了,不过贫道给您准备了别的礼物。” 她说着,打开了盒子。
李渊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盒内衬着柔软的绸缎,上面躺着一副造型奇特的物件——两个透明的圆片被镶嵌在金质的框架上,两边还延伸出细长的腿。
“这是何物?” 李渊从未见过此物,十分好奇。
李摘月解释道:“听闻太上皇近来看不清楚,看书阅奏颇感吃力?此物名为‘眼镜’,戴上它,或许能看得更清晰些。”
李渊拿起眼镜,仔细摸了摸那透明的镜片,恍然大悟:“朕明白了!这是……将两个放大镜合到了一起?”
他之前时常使用放大镜来看书。
李摘月点头笑道:“太上皇圣明,原理差不多,但这样更方便。”
在李摘月的指导下,李渊小心翼翼地将眼镜架到鼻梁上,那两只“细腿”刚好勾住耳朵。他起初还有些不适,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尝试着看向不远处案几上的一本游志。
原本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纱的字迹,瞬间变得清晰锐利起来!
李渊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
他忍不住又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册,凑到眼前仔细观看,上面的小字同样一目了然!这种久违的清晰感,让他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连日来因病带来的萎靡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好!好!此物甚好!斑龙,你有心了!” 李渊爱不释手地扶着眼镜,左看右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摘月见他如此开心,也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就这样,李摘月非但没有因为终南山事件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因为进献眼镜有功,得到了李渊一大堆丰厚的赏赐。
当徐王、韩王等人听说李摘月不仅没事,还带着大包小包的赏赐春风满面地走出皇宫时,两人面面相觑。
而且,两人从李渊那里得知,李摘月嫌弃之前人少,打算再办一个千人规模的。
他们顿时天崩地裂,再也不敢多想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李摘月比他们想象中胆子更大。
最终,二人只能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彻底认命了。
……
徐王和韩王是认命了,但其他在终南山吃了大亏、憋了一肚子火的宗室子弟们可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他们见之前的弹劾奏疏如同石沉大海,陛下似乎并无追究之意,于是变本加厉,几乎天天都有人上书,绞尽脑汁地寻找李摘月的错处,大有不把她扳倒不罢休的架势。
他们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李摘月和李承乾当初对付李世民的那一套,鸡蛋里挑骨头,无限放大任何细微的“过错”。
……
李摘月在鹿安宫后院搞点小实验,不小心弄出了点动静,毁了一小间厢房,立刻被弹劾“惊扰民众”、“行为乖张”。
李摘月禁足期间,因需要去芙蓉园取一些东西,被人看见,转头就被弹劾“不尊皇命”、“藐视陛下”。
李泰跑去鹿安宫找茬,被李摘月三言两语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离开。事后,李摘月却被弹劾“不友爱晚辈”、“言辞刻薄”。
甚至有人在鹿安宫门口吵架闹事,这也能算到李摘月头上,弹劾她“身为观主,管理无方,理应对鹿安宫周边负责”。
最离谱的是,连鹿安宫香火不好,都能成为弹劾她“无能”、“德行有亏”的理由。
李摘月:……
她简直无语问苍天。她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纯粹就是呼吸都是错的。
而李世民对于这番场景,却是喜闻乐见,甚至有点暗爽。
好啊!真是天道好轮回!
如今这孩子也切身体会到他当年被她和太子用奏疏“轮番轰炸”是什么滋味了!他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就等着李摘月什么时候撑不住了,跑来向他求救服软。
然而,他左等右等,没等来李摘月的求救,却等来了她的一封奏疏。奏疏中,李摘月言辞恳切地表示,她自入长安已八年,深感时光飞逝,如今是时候返回故乡洛阳一趟,欲将师父青榆道长的坟茔迁回洛阳,并重建昔日的乾元观,以报师恩。
李世民:……
他第一反应不是不准,而是,这孩子怕不是想借机跑路?
一旦放她回了洛阳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她还会乖乖回来吗?他可太了解这家伙了!
李世民脸色青白变换,当即下令:“宣晏王即刻进宫!”
李摘月进宫后,对上的就是李世民那张乌云密布的脸。
她倒是十分淡定,行礼后便直接重申诉求:“陛下,贫道入宫承蒙陛下照拂八年有余。师父青榆道长于贫道有养育之恩,如今贫道既已成年,理当返回洛阳,迁坟修观,以尽孝道。还望陛下恩准!”
李世民拉着脸,试图劝阻:“你在洛阳早已无亲无故,回去作甚?若真想重建乾元观,朕派一名得力小吏前去督办便是,定能办得妥妥帖帖。你年岁尚小,不必亲自奔波。”
李摘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追忆和坚持:“陛下,贫道与您说过,幼时曾大病一场,许多前尘旧事都已模糊。此次回洛阳,也是想重游故地,或许能想起些什么。再者,迁坟修观乃人伦大事,假手他人,终非孝道。”
李世民黑着脸。
合着这次给太上皇祈福,倒是让她开窍了……可他与观音婢呢。
他双眸微眯,直接点破:“你执意要回洛阳,确定不是因为近来这些弹劾?想躲清静?”
李摘月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淡定,甚至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陛下明鉴,贫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些许流言蜚语,何足挂齿?对了,陛下,关于近日所思,如何防止宗室子弟耽于享乐、提高其学问修养,贫道倒有一策……”
她说着,从容地从袖袋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恭敬地呈送到御案上。
李世民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嘴角忍不住又抽搐起来。
好家伙!他就知道这孩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奏疏里,李摘月详细提议在京城创办一所“皇家学院”,将所有适龄的宗室子弟全部“请”进去集中学习!课程需包括经史子集、礼仪律法、甚至算学经济等实用之学。每年年中、年末进行严格考核,成绩不合格者要受罚,最终毕业成绩将直接与爵位继承挂钩!成绩达标者方可顺利继承原有爵位,成绩优异者或有额外嘉奖,而成绩持续垫底、不堪造就者……则可能面临降爵甚至取消继承资格的惩罚!
李世民看着这份计划,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你这主意,倒是……颇为有趣!”
李摘月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地补充道:“本来贫道还想建议,不如让所有宗室男子都去参加科举,与天下寒门同场竞技,凭真本事获取功名。但转念一想,科举对他们而言或许太难了,毕竟不能人人都要求像昭阳那般天赋异禀。再者,魏公的担忧也有道理,宗室若大量参与科举,恐侵占寻常学子名额,有违公平。故而退而求其次,觉得设立内部学院严加管教,或许是更合适的法子。”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让所有宗室去考科举?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相比之下,把这群人全都圈进一个地方□□导,似乎……听起来还可行一点?至少能清静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