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幸好
◎幸好她来了◎
灰袍躺在冰凉潮湿的地上, 闭上麻木的双眼,任由无情的冷雨往自己脸上胡乱拍洒。
他不用睁眼就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
另一个让他计划失败的棒槌。
安朝棒槌太多,多到令他绝望。
“你的布料忘了拿……”云栖芽追出店门, 见人自己躺在了地上,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中央。
她立刻停下脚步, 若无其事地扭开头, 转身就往回走。
她跟地上的人不熟。
“等等。”洛王掀起帘子, 他看到云栖芽的第一眼,想到的不是她的美貌,都是母后用竹板抽他时的疼痛。
摸了摸手背上的淤青, 他默默收回视线:“这人你认识?”
云栖芽摇头。
“小老儿无意冒犯贵人,请贵人恕罪。”灰袍从地上爬起来,做着最后的挣扎:“求贵人饶过老朽。”
上次他的人装作乞丐冲过来,扰乱洛王府随侍们注意力, 才助他从洛王府下人手中逃走, 这次恐怕不能再用这个法子。
他必须想办法让洛王不再追究他。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绑好送去衙门。”洛王自有的衡量标准,云栖芽他能屈尊纡贵说几句话, 灰袍这种, 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洛王府的随侍把灰袍捆得严严实实,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要解半天。
“我冤枉……”
随侍用帕子堵住了灰袍的嘴:“冤不冤枉京兆府自有判断。”
灰袍被堵着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四周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他的两名心腹也混迹在这些人中间。
可是他们不能暴露。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云栖芽身上。
在场的人里面, 云栖芽是唯一能够救他的人, 他是绸缎庄的大主顾, 云栖芽就算是为了钱,也应该帮他说话。
见灰袍望向自己,云栖芽撇开头,假装没有看到他求助的眼神。
这天可真灰啊,其他事跟她没关系。
这个女人!
厚颜无耻,心硬如铁!
灰袍哪还不明白云栖芽的意思,对方压根就不想管他的事。
真是鼠目寸光的蠢货,她难道没有想过,救下他以后,有可能换来更大的利益。
“看什么呢?”随侍掰过灰袍的脑袋,把他直接拖走,他的双脚在地上划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云栖芽摸了摸怀里的布料,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抱着布匹站在朦胧细雨中的少女实在动人,凌易俭开口叫了她一声。
“云栖芽。”
云栖芽仰头看他,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高高在上的洛王殿下,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小猫小狗。
“你要不要做本王……”
风吹起车帘,打在洛王手背淤青上,疼得他抽了抽眉。
算了,他对世间十分留恋,不想被母后抽死。
“算了。”洛王放下帘子,扬长而去。
果然是脑子坏掉了。
云栖芽摸 了摸怀里的布料,转身把它放回店内。
“小姐,这些布料怎么办?”货主都被抓走了。
“他钱付完了没有。”
“全都付过了。”掌柜笑得开心:“这是位大主顾,据说是北边的生意人,在店里买了一千多两银子的好布料。”
花一千多两银子在她家买绸缎?
她家布料的价格不算便宜,生意人有自己独有的进货渠道,跑京城绸缎庄进货的生意人那是棒槌。
算了,人都已经被逮去了京兆府,钱也进她家荷包里,管他是不是棒槌呢。
“少爷,陶先生又被抓了。”
“什么?”院子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紧张起来:“我们的人呢,怎么没助先生逃走?”
“这次洛王府的人早有准备,我们找不到机会。”
“怎么又是洛王府?”
“今日先生刚从云家绸缎庄出来,就撞到了洛王府的马车。”
下人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少爷俊俏的五官皱了起来:“麻烦了,现任京兆尹是个有能力还喜欢拍马屁的人,先生是洛王亲自送过去的。京兆尹为了讨好洛王,绝不会轻易放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少爷看向角落里急得团团转的年轻男人。
男人长得很好看,有一双看石头都深情的桃花眼。
可惜脑子不太好,但凡他有陶先生一半的智慧,接近卢明珠的计划也不会到现在都毫无进展。
“陶季。”少爷开口:“现在只有你能救陶先生了。”
陶季忙问:“少爷,我该怎么做?”
“获得卢明珠的心。”少爷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女人的轻视:“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陷入情爱中的女人,就是没有思想的棋子,就算你要她的命,她也会心甘情愿。”
陶季欲言又止,但他不敢反驳少爷的话。
他觉得京城的女人一点也不好骗,他在京城里待三四个月了,也不是没有女人为他的容貌所迷,可她们只愿收他做门客或面首,连个正经名分都不给他。
愿意给他正经名分的,都不是豪门贵族。
那些有钱有地位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狡猾。
“你如果做不到,说明你的手段还不够。”少爷站起身:“先安排人去京兆府拿银子撬开衙役的嘴,如果他们不愿意放人,那就只能走卢明珠这条路。”
勾引卢明珠不力,挑拨洛王不成,反而把自己弄进京兆府大牢,还让他损失了几千两银子,姓陶的这对叔侄,实在不堪大用。
雨下了整整一天,到了第二天也没有放晴的迹象。
用过午膳后,侯夫人请了一个说书人,把两个儿媳跟孙女叫过来,让她们边吃点心边听书。
说书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子,知道怎么逗贵人们开心,不多时便把几位女主子逗得哈哈大笑。
窗外雨声沥沥,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变大了。
云栖芽笑得扑倒在老夫人怀里,雨声顺着半掩的窗户穿进她耳中。
今天雨这么大,小伙伴应该不会出门吧。
“咳咳咳。”
凌砚淮坐在马车里,雨水打得车顶啪嗒作响。
水滴顺着石狮子滑落,像是一串串连绵不绝的眼泪。
“公子,雨越来越大,我们回去吧。”
随侍撑着伞,抹去脸上被风吹来的雨水:“您还在发热,不能受寒。”
以前再好的天也不愿出门,他们愁。
现在再糟糕的天气,生着病也要出门,他们更愁。
皇家的差事真不好干。
凌砚淮用手帕掩着唇,努力压制着咳嗽的欲望。
他只跟她约好昨天不见面,没说今天不见。
万一她来了,却找不到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雨势渐大,大得织成了一片雨幕。
他开始担心她真的会来,雨这么大,就算侯府的马车很好,也难免会有雨水漏进马车中。
擦去手背上的雨水,凌砚淮眉头越皱越紧。
时间慢慢流逝,雨势不见小,凌砚淮的面颊多了两分不正常的绯红,但皱起的眉头已渐渐散开。
她没有冒雨来。
太好了。
宗正寺大门后,老郡王盯着门口停着的马车发愁。
瑞宁王不愿意离开,他不敢赶人。
请人进来,瑞宁王又说他要等人。
他真怕瑞宁王嘎嘣一下晕在宗正寺大门口,明天关进宗正寺牢房的人,就会多出一个他。
等人安排一个人守在那不就行了,非要坐马车里自己等,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凌家像他这么正常的人,真的不多了。
“凌寿安!”
云栖芽乘坐马车赶到宗正寺门口,果然见到了那辆熟悉的朱轮马车。
“你是傻子吗,这么大的雨还往外跑!”云栖芽掀开帘子,两人的马车离得很近。可是雨太大,车顶被打得咚咚作响,她只能吼着说话,才能让对方听清楚。
“雨这么大,你怎么来了?”见到云栖芽出现,凌砚淮先是一笑,很快脸上的情绪又被焦急与担忧替代:“快回去。”
“我若是不来,又怎么知道你还在这里。”云栖芽注意到小伙伴脸上不正常的红色:“你脸怎么这么红?”
“马车里的炭火旺了些。”凌砚淮见这么一小会儿说话的时间,云栖芽的袖子就被雨水打湿:“我准备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
他以为她今天不出现,他会很高兴。
可她现在出现了,他竟然也在偷偷高兴。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应该,可是喜悦就像是看不见的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从帘子后吹进来,伴着雨水飘进来,他躲避不开,掩饰不了。
“这是我给你带的。”云栖芽把一个大荷包扔小伙伴怀里:“这是我大伯母特意给我做的陈皮糖,分你一半。”
凌砚淮从车窗里递出一个精致的雕花食盒:“这是府里厨子新做的点心,也给你尝尝。”
两人隔着马车窗做完食物交接,云栖芽用袖子擦了擦食盒上的雨水,跟凌寿安精心准备的食盒相比,她的荷包好像太过简陋了。
看到小伙伴马车停在宗正寺门口,云栖芽松了口气。
幸好她最后还是决定出门来看看,不然永远都不会知道,会有小伙伴捧着一匣子精心准备的点心,在风雨中等她。
“下次如果我不在,你就直接到侯府来找我。”云栖芽打开食盒,拿起一块做成牡丹花形的点心尝了尝。
“好吃!”云栖芽眼睛亮了:“凌寿安,你家的厨子太会做点心了!”
呜呜呜,有好吃的点心都记得分享给她,这是什么神仙小伙伴。
她要跟他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