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诋毁
◎何人诋毁他名声◎
嘶。
卢明珠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到这辆马车,全身就渗得慌。
扭头见小土包子还在用欣赏的目光偷偷瞅马车,她赶紧伸手拉她。
这位是帝后的心肝肉, 是那种别人多看他几眼, 帝后都会以为有人要谋害他的那种心肝肉。
她拉着云栖芽匆匆走下乐坊台阶, 屈膝行礼等马车过去。
反正以这位的性格, 什么都不关心, 什么也不想搭理,应该也不会在乎她从哪里出来。
马车越来越近,近到两人眼前。
就在卢明珠以为马车会继续前行时,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卢明珠心瞬间提了起来,怎么突然停下了?
云栖芽偷偷抬头,马车窗户似乎从里面推开了,里面的人跟她们隔着一层朦胧的皎月纱窗, 依稀能看到瑞宁王模糊的身影。
看起来似乎偏清瘦。
“贵人。”
乐坊里追出两名精心打扮的男子, 夹着嗓子道:“贵人莫要生小奴的气……”
他们撒娇的话还未说完,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还有那些穿着金甲的带刀护卫, 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弓着腰退至一边。
也不知道从哪刮起一阵风,卷起几片假花飞到卢明珠脸上, 她把花瓣藏在掌心,发出一声尴尬的干笑。
大清早带姐妹逛个乐坊,被最不爱热闹的大殿下逮个正着, 瞧这事闹得……
她扭头看云栖芽, 云栖芽正低着头, 斜着眼角余光打量车壁上雕刻的精美花纹。
还看?
“卢小姐, 云小姐。”一位侍卫上前,给两人行礼:“大殿下吩咐,今日雾大,他派护卫送二位回去。”
“啊?”卢明珠笑容僵硬:“有劳大殿下。”
奇怪,这位表兄向来万事不管,今天怎么突然管起这种闲事了?
“多谢王爷。”云栖芽有些好奇地抬头,她能感觉到皎纱窗后的这位王爷在看着她,不过他的眼神里似乎没有恶意。
卢明珠一巴掌摁下云栖芽抬起来的脑袋,居然敢抬头看大殿下,好大的胆子,小心陛下怀疑你对他好大儿不敬。
“哎哟。”云栖芽轻哼一声。
卢明珠摁到她发髻上的玉钗,戳得她头皮有点发疼。
窗纱后的身影动了动。
“我们快走。”卢明珠给云栖芽使了个眼色:“大殿下,我们告退。”
说完,她拉着云栖芽就钻进了自己的马车。
“别看。”见云栖芽还想掀帘子缝,卢明珠按住她的手:“也别说话,我们赶紧走。”
“明珠姐姐,你怎么紧张成这样?”云栖芽有些不解:“瑞宁王很吓人?”
可她感觉这位王爷人挺好,上次还阻止过洛王在街头骑马,让他走路回家。
能让嚣张洛王吃瘪的男人,他能是什么坏人吗?
“大殿下其实并不吓人。”马车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卢明珠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确切的说,应该是大殿下从不为难任何人。”
那也不一定。
云栖芽还记得洛王那匹被瑞宁王府“好心收养”的良驹。
“你回京虽然还没多久,应该也对大殿下的过往有所耳闻。”卢明珠压低声音道:“我娘曾说,大殿下出生后,由陛下与娘娘亲手喂养,连换尿布都舍不得假手他人,陛下恨不得走到哪,就把他抱到哪。”
当年还是亲王的陛下有多喜欢这个孩子,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大殿下找到那日,陛下脱下龙袍,裹在大殿下身上嚎啕大哭。”卢明珠叹了口气:“那时候太医都说大殿下身体不太好,可能熬不过去。”
卢明珠没有跟云栖芽讲的是,为了能让大殿下保住命,陛下甚至夜闯问天楼,求凌家祖宗们保佑大殿下好好活着。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偷偷躲在门后偷听。
“都说祖宗保佑,你们这些做祖宗的,如果连一个后辈的性命都保不住,还算什么祖宗,不如把你们牌位劈了当柴烧!”
这样的逆天孝言,她谁也不敢告诉,不过从那以后,她就老老实实避开大殿下。
因为高人说过她命格不好,她怕大殿下生病以后,皇帝舅舅会怀疑是她克的。
皇帝舅舅疯起来连死去的祖宗们都敢迁怒,责怪她这个无辜且还活着的外甥女,那还不是顺手的事。
“大殿下身体不好,陛下对他难免疼爱一些。”皇家的事不好多说,卢明珠只能委婉提醒云栖芽:“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对大殿下不敬,更不能惹他动怒,能避开就避开。”
“左右大殿下不爱搭理人,以后你若见到他,尽量避开就好,这样大家都省事。”
云栖芽懵懂点头:“我明白了。”
反正就是远着、敬着、避着。
不靠近、不接触、不冒犯。
那还挺简单的。
“这家乐坊是什么地方?”凌砚淮掀起窗纱一角,刚才追出来的两个乐人已经瑟缩着跪在门口,半束的头发,有一半都垂在肩头,外袍歪歪斜斜挂在身上,手腕上还挂着细细长长的金链。
哪家正经男人这般做派?
“殿下。”护卫有些支支吾吾:“此处是一家女子乐坊,京城女子常来此处听曲赏舞,陶冶情操。”
“女子乐坊?”凌砚淮眼神一次又一次扫过门口的两位乐人:“是里面的乐人都是女子,还是来这里的都是女子?”
护卫以为王爷在关心卢明珠,心里纳罕,难道王爷住在荣山公主别庄的那几日,跟卢小姐熟悉了?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爷,这就是供女子听曲的地方。”护卫补充了一句:“女子们来这里也只是消遣,并无他意。”
凌砚淮没有再说话,他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乐人,满身脂粉气,扭扭捏捏的勾栏做派,一看就是冲女人钱来的轻浮男人。
他放下窗纱,压制住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年纪还小,又刚回京城不久,对京城里各种地方好奇是正常的。
他能理解她。
“让这些人好好正衣冠,别失了我大安子民的仪态。”
满面敷粉,披散着那几根毛给谁看?
瑞宁王身体大安,到宫里谢恩了。
这次康复的速度,快得让全宫为之侧目。喜得帝后对王御医大加赏赐,连他家还在襁褓中的小孙子都得了赏。
“还是瘦了。”皇帝把好大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身体刚好,进宫谢什么恩。规矩是给别人看的,不是折腾自家人的。”
窗外浓雾散去,已是阳光遍地。
“今日春光正好。”凌砚淮望向窗外:“儿臣想出来走走。”
“出来走走也好,走一走对身体好。”皇帝连忙点头:“这几日的池边柳,下个月的桃花杏花,还有四月的牡丹杜鹃,每个月京城里都有不同的美景。”
只有好好活着,身体健康,才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皇帝跟凌砚淮说了很多京城的景色,见凌砚淮一直乖乖听着,忍不住又道:“我与你母亲刚认识的时候,便爱带她去这些地方,每次回来她都很高兴。”
凌砚淮眼睑动了动,低头看着自己手掌,生命线在掌心蜿蜒曲折:“父皇,儿臣……”
他想说自己是将死之人,不能耽搁别人家的女儿。
可他……
他握紧手掌。
他想活。
至少现在要好好活着,他想跟她一起尝遍京城的美食,想跟她渡过一年完整的各种节日。
他并不贪心,也没想过耽搁她一生。
见儿子不吭声,皇帝也不敢问他,跟他在一起玩耍的姑娘是谁。
没办法,谁让他这个做爹的,在大儿子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会觉得对不起他。
皇帝带着大儿子去找皇后吃午膳,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皇后想给儿子夹菜,又怕儿子反感,只好偷偷观察他对什么菜感兴趣。
让她失望的是,淮儿好像吃什么都可以,每一道菜他都只吃两筷子,不多不少,不快不慢。
好像进食只是他身体需要,并没有本身的喜恶。
想明白这点,皇后心里如针扎般疼痛,可她怕自己外泄的情绪影响孩子,强忍着情绪笑道:“前日去宫外看淮儿时,我遇到一个特别讨喜的小姑娘。”
凌砚淮慢慢咀嚼着。
“谁家姑娘,竟然能让你如此惦记?”皇帝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握皇后的手。
“云侯的孙女。”皇后道:“小姑娘长得特别好看,一双眼睛看得人心都要软下来,花朝节祭神时,我一定要召她进宫。”
二月十五,是大安朝每年的祭拜花神之日,由皇后率领女眷祭拜百花神,以求这一年百花盛开,果实累累,五谷丰登。
凌砚淮咀嚼的动作放缓。
未出阁的女子能进宫跟母后共同祭拜花神,是件极其荣耀的事。
她果然是天生讨人喜欢的人,连母后也喜欢她。
皇后注意到儿子多挑了一次荷叶鸭掌,把这道菜记了下来。
用过午膳,凌砚淮离开皇宫,直接去了循郡王府。
老郡王正准备午睡,听说瑞宁王拜访,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最近瑞宁王找他的次数是不是多了点?
现在宗室的人都开始怀疑,他要支持瑞宁王继承大统了。
好在瑞宁王比他爹还直接,连寒暄环节都没有,直接开口问他:“老叔祖,请问这两日可有人到贵府找我?”
老郡王摇头。
他知道瑞宁王想问的人是谁,人家小姑娘没派人来问,他也不好撒谎嘛。
“我知道了,多谢。”
凌砚淮想,栖芽细心,一定是不想打扰他,才没有派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