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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暖……是谁？”温寒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 母亲为什么要去找一个和自己小名一样的陌生人。
    楚星星握紧手机，不解地看向盛书文奶奶。
    “温寒，你的小名其实一开始……”
    盛书文叹口气， 摇摇头说道：“属于一个你未曾谋面的姐姐，虽然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温寒更懵了。
    楚星星捂住嘴，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吃到了这么大一口瓜。
    盛书文奶奶右手搭在膝头，娓娓道来一件往事：“你母亲在生了你两个哥哥之后， 一直想再要个女儿。
    但是当时生你二哥的时候发生产后子痫，差点丢了性命， 你父亲包括我们几个阿姨是不同意她再冒险要个女儿的。
    小兰那十几年也是事业上升期，女演员最好的年纪，好作品都是那时候出的。
    也是在你大哥二哥都去m国留学那年，她刚好在禹城拍《禹城往事》，有个画画很好的孤儿院小姑娘饰演她十三岁的女儿。
    当时小兰经常和我打电话说起这个小姑娘， 说小丫头多有灵气多聪明，画画得多好， 而且非常有做演员的天赋，一点就通。
    小兰还说，如果她有女儿， 那个小姑娘就是她心中女儿的模样……”
    “所以，母亲领养了她？”温寒眉头皱起来， 眼神不安地看向盛书文。
    盛书文奶奶点点头， 接着说道：“小兰和那个小姑娘很投缘， 知道小姑娘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就更心疼她了。
    《禹城往事》拍摄时间也很长， 前前后后拍了七、八个月的时间， 电影杀青的时候， 小兰和那个小姑娘感情已经很深了。
    之后，你母亲趁着圣诞节，你两个哥哥回国的时候，开了个家庭会议，当然，在此之前也和我们几个姐妹商量了一下。
    领养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要考虑的事情不止一件两件，是一个很慎重的决定，小兰也是反复思考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这么做。
    你的哥哥们很支持你母亲，我们也支持她，反而唯一的阻力来自你父亲。
    并不是说你父亲不希望领养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而是他觉得自己和你母亲都没有养育女孩的经验，十三岁的小女孩，马上要面临青春期，估计会遇到很多棘手的问题。
    如果处理不好，又面临巨大的环境差异，反而会对女孩的成长造成不好的影响。”
    温寒听后，笑着摇摇头：“但是母亲肯定会坚持的，她认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而且，父亲永远拗不过母亲。”
    “是的，小兰脾气真的倔，我的话都听不进去。”
    盛书文也笑了，她对那个小姑娘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只见过几面。
    只记得对方是个精致漂亮的小姑娘，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看起来很内向。
    她们几个老姐妹“女儿命”都很薄，人人都想要闺女，结果生的都是儿子。
    唯一温雪兰有了个闺女，几个闺蜜都很想亲近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不爱说话，和生人也有些距离感。
    “其实，你父亲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盛奶奶语气不疾不徐，接着说道：“你母亲还是把小姑娘接到家里。
    因为是跨省收养，手续办得很慢，但是你母亲的诚意打动了福利院院长，就破例让她先把孩子带回家，那时候的制度漏洞还是有的。
    你母亲一直和我们说，如果有了闺女就跟她姓，就给小女孩改了姓名，叫温暖，小名小暖。
    小兰把小暖介绍给我们认识，办了转学，送她去了你哥哥们之前上的私立贵族学校。
    半年后，有一天小暖忽然间在学校失踪了，你母亲和父亲疯了一样到处找都找不到她人，报警也无济于事，因为是寄宿制学校，他们差点起诉校方管理有疏漏。
    半个月后，禹城福利院的院长打电话给你母亲，说小暖自己回到了禹城，说什么也不肯再回京城。
    警方和福利院方反馈来的消息，是明确表明小暖不愿意被领养，不适应京城的生活，也很想念福利院的伙伴，领养手续当时也没办完，就暂停了。”
    “我小时候顽皮，父亲是打过我的，听哥哥门们说，他们也挨过打……”
    温寒沉默几秒，接着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以我对父亲的了解，他不可能打女孩，母亲更不可能虐待孩子。”
    盛书文也一脸不解，叹口气：“唉，不光你母亲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
    一开始，你母亲也怀疑过是不是你父亲习惯性用粗暴的方式教育孩子。
    但是平时你父亲经常出差，小兰就算不出去拍戏的时候，家里也一直有阿姨和家庭教师照顾小暖，都是女性。
    那时候，我们几个阿姨也经常去你家帮忙照看小暖，一切都很正常，真的想不出任何她出走的原因。
    后来你母亲又去了好几次禹城，想亲自和小暖谈谈，小暖一直不愿意见她。
    从拍戏到接回家，毕竟也相处了一年多，怎么可能没感情呢？小兰为此伤心了很长时间，也和你父亲去学校了解了很多次情况，校方反应小暖性格内向，成绩一开始跟不太上，后来成绩也很优异。
    他们还去班里了解情况，同学们普遍说温暖非常内向，不愿意和大家交流，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是这事儿，让你母亲心头一直有个疙瘩，总觉得是有原因的，查来查去却又没有头绪。
    你母亲就一直默默关注着小暖，给小暖写信寄东西，一直没有任何回复 ，东西也都退回来了，她很是伤心。
    再后来，你母亲意外有了你，她那时候已经四十一岁了，抱着万一是个女儿的念头坚持把你生下来，小名……就起了小暖，可能是个执念吧。”
    温寒陷入沉默，心情复杂。
    自己小名的由来，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情绪。
    他应该感谢温暖的离开吗？
    或许应该感谢，没有温暖的离开，温寒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但代入母亲温雪兰的视角，或许这件事，真的会成为一辈子的心病。
    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了接近三十年，无论如何都会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啊……”楚星星听得入迷，手机忽然间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新邮件未读提醒。
    发件人：
    “小暖姐姐回邮件了！”
    楚星星对大家晃晃手机，点开邮件，把屏幕往温寒那边倾斜一下。
    快速读完之后，她把邮件内容复述给奶奶们：“小暖姐姐说，温雪兰女士在她那里，很安全，让我们放心。
    今天天太晚，山路不好开容易出危险，今天晚上让温奶奶留宿在她那里，明天一早小暖姐姐把人给我们送回来。”
    “太好了，还好人没事！”小蒋奶奶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艾敏丽奶奶高冷地点点头：“我说小兰的车技没问题吧，她开车很仔细，不过以防万一，以后晚上还是把车钥匙锁起来吧。”
    盛书文拍拍温寒肩膀：“希望今天晚上，小暖能和你妈妈解开心结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兰提起这件事还是很难过，也很自责，总觉得是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当时要是多把重心放到家庭，多陪陪小暖就好了。”
    奶奶们又聊了几句，安慰温寒不要多想，就陆续回到她们的房间。
    若大的客厅，只剩下楚星星和温寒两个人。
    客厅里。
    楚星星盘腿坐在沙发上，大大的t恤盖到膝头。
    她拖着腮，偏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温寒。
    “抱歉，因为我母亲的事情，让大家担心了。”温寒抬起头，语气一贯温柔。
    只是他脸上的笑不再似之前那么明显，看出有点勉强。
    楚星星也学着盛奶奶的样子，有些生硬地抬起手，拍拍温寒肩膀：“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又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温雪兰女士的错，只是刚好撞上这事儿了而已。”
    她不太会安慰人，从小也没被谁温柔耐心对待过，对家庭的变故也不能感同身受。
    但既然温寒是她的朋友，遇上这档子事儿，总归心里不好受，还是需要安慰一下。
    “谢谢。”温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教养让自己觉得不应该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
    或者说，楚星星对他有些误解？
    他没有太多难过的情绪，只是不解，想要知道真相而已。
    不过很快，温寒决定“顺水推舟”，还是让星星觉得他伤心难过好了。
    “还想游泳吗？要不陪你去海边走走，散散心？”楚星星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很晚了，休息吧。”温寒笑笑，摇摇头。
    “你确定没事？”楚星星不放心地问。
    温寒耸耸肩，语气平和：“没事，只是忽然间有点不认识母亲了，也没想到家里所有人都瞒着我这件事。”
    楚星星眨眨眼睛，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温寒只是觉得，自己没有知情权，不被家人重视而已。
    这题楚星星会！
    她坐正，一字一句地说：“温寒，你家里人瞒着你，是因为他们都很爱你。他们不想让你知道，是怕你觉得自己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如果你的家人不爱你，他们会反复提及你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子，会一遍一遍重复他们对女儿的渴望，以此表达对你性别的不满。
    好像，这么埋怨就能让时间倒流，改变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