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楚九渊精实的手臂环在顾玥宜的后腰,同时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一遍,确认没有外伤,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可还是没忍住多问一句:“玥
宜,你没有伤着哪里吧?”
如果换作是平时,看到顾玥宜如此不重视自己的安全,楚九渊大概早就出言斥责了,但是今日却没有。
此事事发突然,他知道她这是关心则乱,只是越发坚定地搂住她的身子,借此给予她安全感。
顾玥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睁着惶惑的眼睛看向他:“楚九渊,你说知茜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楚九渊从来不会轻易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从婢女的话中可以听得出来,虞知茜现在很有可能是被有心人士给带走了,以目前的线索来看,他们尚且无法得知对方究竟有何目的。
“你先冷静,我现在就吩咐我手下的护卫去帮你找人。”
顾玥宜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件事中能够发挥的用处极其有限,最有效的做法就是让宜春公主派遣府中奴仆们四处搜索。
但是知道归知道,朋友安危不明,她却无法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干坐着。“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哪怕是尽一尽绵薄之力也好。”
楚九渊没有阻拦顾玥宜,她知道虞知茜对她而言的重要性,比起拦住她的去路,不如默默地跟在身后保护她。
楚九渊回头朝宜春公主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过来,当即命令下人分散开来,四处搜索虞知茜的踪迹。
宜春公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从现在开始,封锁府上所有出入口,一个苍蝇都别飞出去。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胆敢在本公主的地盘上滋事。”
与此同时,虞知茜跟随那名婢女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外头的凉风非但没有吹散她的酒意,反倒让晕眩的感觉逐渐加重。
她迈出的每一个脚步,都形成了一种负担。
尽管虞知茜脑袋昏昏沉沉的,思绪也变得比平时迟钝许多,但她还是慢慢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平时在家中也会适度地喝点小酒,对自个儿的酒量还算心里有数,不至于才喝了两杯,就醉成现在这副样子。
很多事情一旦深思,是经不起推敲的。虞知茜抬眼观察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假山流水,想来此处应是公主府的后花园,与宴客的前厅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她立刻提起了一点警觉心,停在原地,不肯再前进半步。
负责在前头带路的婢女觉得奇怪,回过头询问她:“姑娘怎么不走了?”
虞知茜扶着额头,尽可能保持镇定地道:“走了这么久,两腿都有些发酸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婢女闻言走上前,搀扶住她的手臂,面上关切的神情全然不似作伪:“虞姑娘,您瞧上去脸色不太好看。前面有一座凉亭,奴婢扶您过去歇息片刻吧。”
虞知茜努力睁大眼睛,审视的目光落在婢女脸上,想要分辨清楚她的意图。
可是盯着看了一会,虞知茜不禁有些自怨自艾,她实在是太笨了,竟然完全分析不出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虞知茜心里没来由地发慌,哪怕没有任何的证据,她亦直觉感到这个婢女有古怪。
虞知茜仔细一想,便回想起来,当时给她和顾玥宜倒酒的似乎就是这名婢女。
婢女五官平平,没有特点,是那种扔在大街上,不会引人注意的长相。但就在她弯下腰的瞬间,虞知茜注意到她鼻尖有颗不起眼的小痣。
她那时候还想着,这颗痣的位置可真是特别,想要认错也难。
虞知茜这会儿脑袋里乱糟糟的,东一个念头、西一个念头,愣是串不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她怀疑这名婢女是有人刻意假扮的,可是谁会这么大胆呢?
假扮成公主府的侍女,若是事后被宜春公主知道了,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虞知茜自认没有重要到,值得藏匿在幕后的罪魁祸首,花费这么大的精神来陷害她。
更何况,她平素与人为善,几乎没有和谁起过争执,究竟是谁不惜开罪宜春公主,也要设局引她入套。
等等……
这瞬间,虞知茜眼前忽然浮现出孟敏如那张脸。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喝的那杯酒,原本是特意为顾玥宜准备的。
就孟敏如那点城府,只要是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怕赐婚圣旨已下,都还惦记着破坏顾玥宜和楚九渊的亲事。
虞知茜头晕得厉害,她狠下心用指尖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尖锐的刺痛令她的神智保持能够清醒。
她强迫自己飞快思考着,结合当前的现状来看,孟敏如多半是想要毁坏顾玥宜的名声,而最快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她彻底丧失清誉。
思及此,虞知茜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她竭力想要摆脱婢女的控制,可她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察觉到她的抗拒,婢女猜测事情多半是已经败露了,于是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攥着她的手越发用力,在虞知茜白皙的的小臂上抓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姑娘,您就别挣扎了。你看啊,这一辈子,眼一睁一闭,也就过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虞知茜自然不可能认命地接受摆布,她奋力地扭动着身躯,嘴上毫不留情地斥骂:“滚开,别碰我!”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在不远处等候的壮汉。
他循着声音走过来,待看清楚虞知茜的面容后,不由得眼前一亮。
壮汉搓了搓手,不怀好意地说道:“这侯府的金枝玉叶果然就是不一样啊。瞧瞧这身肌肤,简直就像是剥了皮的鸡蛋一样,比老子以前睡过的那些个娼妓都漂亮,干这一票还真是赚翻了。”
他淫邪的眼神,让虞知茜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也因为恐惧微微哆嗦着。
或许是因为身处在绝境,格外能够激发人的潜能,虞知茜突然迸发出力气,把婢女一把推倒在地上,自己则抓紧这个空隙,拔腿就跑。
婢女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掌心被尖锐的碎石割破,鲜血顿时汩汩地冒了出来。
她轻轻嘶了一声,虽然恼恨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虞知茜趁乱给跑了,但转念想到虞知茜一个闺阁女子,眼下还受了迷药的影响,再怎么跑也跑不了多远,很快就会被逮回来,心下稍微安定了些。
她都能想得到的事情,虞知茜又何尝想不到?
此地偏僻,平时便罕有人至,又因今日设宴,公主府的所有仆从都聚集在前厅,防卫出现缺口,虞知茜现在所处的情况,真的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事到如今,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虞知茜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池塘,她不假思索就跳了进去。
壮汉追逐着她跑到池塘边,忽然驻足不前,他犹豫了一阵,不知该不该跟随其后跳进池中。
这座池塘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而且此处平时大约是无人打理,水草都有几尺长了,如同茂密的黑发一般,顺着水流左右摇摆。
若是一个不慎,被水草缠住脚踝,那可是要命的!
壮汉还记得背后东家交代的内容,说是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务必要将生米煮成熟饭。否则,他不只拿不到一分钱,对方还会将他的行踪举报给官府知道。
虽然说拿人钱财,理应帮人办事,但如果这名姑娘直接淹死在池子里,应该也不能算作他的过失吧?难不成人都死了,还要他奸尸污辱对方吗?
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壮汉正踌躇间,忽然被人用力推开,他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哪个龟孙儿,竟敢对老子动手,是不是活得腻歪了!”
然而,他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面貌,对方就已经果断地跳入池中。
站在岸边的时候不觉得,身在其中才知道池水远不如想像中清浅。虞知茜不会泅水,乍一落入池中,便有大量池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灭顶。
冰冷刺骨的池水流经口鼻,在虞知茜的肺腑蔓延开来。她从来不知道
呛水的感受是如此痛苦,好像五脏六腑都在承受着尖锐的疼痛,令她本能地挣扎。
就在这时,她听见扑通一声,池面激起大片大片的涟漪,是有人紧随其后跳下了水。
虞知茜以为是那名壮汉穷追不舍,不禁打从心底漫起一股绝望。她都已经豁出去,做到了这个地步,难道非得把她逼死不可么?
伯府嫡女的骄傲不容许她低头,说她傻也好,蠢也罢,她就是宁死不屈。
虞知茜在心里打定主意,算准了男人靠近的时机,使尽全力甩了他一记耳光。
她心想,就算会激怒对方也无所谓,至少她打爽了。
那人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是比起怒火中烧,男人更多的是错愕。
想不到小姑娘还挺有劲儿的,这样至少代表性命暂时无虞吧?
虞知茜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泼辣给吓阻到了,再度抬起手来要打,那人却抢先攥住她的手腕。
声音在水面下会变得极其含糊,但神奇的是,虞知茜竟然听懂了对方的话。
那一刻,男人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落下:“知茜,你看清楚。是我,我是顾文煜。”
“顾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知茜勉力睁大双眼,试图辨认他说的话是否属实。偏生池水迷了她眼,让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