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回家:在记忆深处
几经辗转,电车里,景色在不断地倒退,玻璃的下面一小半是各种各样的房屋,大多是有着开放阳台的二层的小洋楼,再往后,便是狂野和占满整个窗口篇幅的蓝色天空,白色的云如同画中一样有着清晰而多变的形状。
沙理奈待在座位上,待了许久才听到了列车到站的声音。
她从位置上一跃而起,肩上还挎着对比起她的身形来说有些巨大的斜挎包,里面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塞得鼓鼓的,全部都是沙理奈临时在京都买的特产。
小女孩随着人流走入熙攘的车站里,又坐上了出租车。现在的沙理奈已经变成了小小的富婆,对于普通人来说昂贵的出租车,现在对于她来说却已经是可以负担的价格了。
汽车一路前行,而两旁的景色变得愈发熟悉,直到拐过狭窄的街巷,最终停在那栋半新不旧的公寓楼前。
离开的时候还是深夏,现在再次回来,秋天都已经过去了一半了。
沙理奈下车的时候刚刚好,现在正是下学的时间。
车刚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从里面一跃而出,踩着木屐的鞋子在楼梯上“哒哒”作响,随后在烂熟于心的门牌号前停下。
沙理奈抬起手敲了敲门。
很快,公寓门便被打开了。
顶着刺猬头的男孩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落在沙理奈的身上的时候就顿住了,连带动作也全部都凝滞下来。
“好久不见,欧尼酱!”
如同花儿一样漂亮的女孩穿着剪裁良好的和服,头发梳理成蓬松的丸子头,对他热情雀跃地打招呼,令人如坠梦中。
伏黑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惠,是谁来了?”公寓里,从客厅里传来了伏黑津美纪的声音。
在听到姐姐的声音之后,伏黑惠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奈奈?”
下一刻,他的后半句话便被吞了回去,因为身上带着淡淡甜香气的女孩已经径直张开手臂,给予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这样的肢体接触之下,伏黑惠才感觉到,他的半身,他的双胞胎妹妹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男孩下意识地回抱住了对方柔软的身体,力道越来越紧。
“你回来了……”他还以为自己要再等很久很久才能见到沙理奈。
从京都到这里,一共有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不知道沙理奈是怎样乘车穿过一个个陌生的街道才来到他的身边。
“是……奈奈回来了?”伏黑津美纪见到了沙理奈,先是露出些许讶然的神色,随后惊喜地笑起来,“真的是奈奈,我不是在做梦吧?”
沙理奈想松开哥哥,与姐姐打招呼,可是当她想要后退的时候,伏黑惠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是抱得更紧了。
“……惠酱?”沙理奈歪头,感觉到有些疑惑。作为双胞胎的她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情感。
惠完全不想松手,从出生以来,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无论是惠还是沙理奈,都有些贪恋这样依偎在一起的感觉,仿佛在对方的身边,一切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最终,伏黑惠还是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不再紧紧拥抱着对方,转而接过了沙理奈沉沉的挎包,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对于这样的小小细节,伏黑津美纪笑着说:“看来惠真的很想你,好久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从沙理奈离开之后,伏黑惠就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大人,许多情绪都被内敛地收拢了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默默留在心里,像是现在这样直白的表现已经很少了。
“这个,是我从京都背后回来的抹茶大福、樱饼、巧克力,还有在八坂神社求的御守,你们一人一个。”沙理奈将包里的东西一样又一样地摆在小几上,认真地介绍道。
“这么远的距离,你一个人背了这么多东西从京都过来的吗?”津美纪有些后知后觉,眼里又流露出惊讶和担心交织的神色。
“当然。”沙理奈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现在的我很厉害的,已经能打败家族里少年组所有的孩子了,这样的赶路比训练要简单多了。”
“在禅院家的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津美纪继续问道。
“遇到了对我很好的姐姐和妹妹,家主虽然严厉,但也很好沟通。”沙理奈思索着说道。
她们二人一问一答,旁边的伏黑惠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妹妹的身上,默不作声地将对方身上发生的所有变化都记了下来。
过去他们一直在一起长大,他认认真真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妹妹,去了遥远的京都,衣着和发饰都变得华丽,可是,他却能看到那双隐藏在袖中的双手指腹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茧子。
在京都禅院家的生活一定没有像她笑着表达得那样轻松,只是为了让津美纪和他感到放心,她给予了最好的答案。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惠便不会再去问。
他觉得自己近乎有些胆怯,若是妹妹真的回答自己在禅院家过得不好,作为哥哥的他好像也并没有任何办法来帮助她解决遇到的困境。
伏黑甚尔那个男人好像还在对他待价而沽,也许要到一年之后,他才能去到禅院家与妹妹在一起。
聊了一会之后,津美纪便温柔地说道:“我去洗点水果过来,奈奈稍等一会哦。”
她是相当体贴的女孩,知道沙理奈和惠这对双胞胎兄妹或许会有一些话想要单独来说,便不着痕迹地给他们留出交谈的空间。
在津美纪离开之后,沙理奈便贴到了惠的面前,问道:“刚刚惠酱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
她突然凑了上来,让惠心跳一时间慢了半拍。
在这样的间隙里,他还有时间庆幸地想,看来在禅院家的经历并没有让妹妹变得不开心,现在的她看起来既有着令他陌生的独立要强,又有着过去熟悉的活泼和狡黠。
“我回来,哥哥不高兴吗?”沙理奈佯作有点伤心的样子。
“没有。”惠说,“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想到你会在今天回来。”
他的话语有些吞吐,平日里男孩就不擅长言语,现在也做不到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完全倾吐而出。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沙理奈顺着他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衣裙,“这是新裁的和服哦,我选的枫叶的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她站在这间小小的公寓内,微微张开手臂在惠的面前,像是蝴蝶一样地转了个圈。
夕阳的光亮透过微微拂动的纱帘碎片般地落在她的身上。
“嗯,很好看。”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