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四法郎 菜鸡互啄
黛莉进入大厅, 在人群的视线后方?前行,来到了?与玛丽告辞的那条沙发所在的角落。
她隔着很远就能看见,玛丽依旧还在原位与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闲聊。
黛莉走了?过去?, 礼貌地对那女人笑了?笑,在玛丽的身?边乖巧坐下?。
“黛莉,这位是凯西太太, 我们已经认识了?。”
玛丽热情地介绍。
原来这位凯西太太的丈夫是在南伦敦做屠宰场的。
黛莉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凯西太太会跟她们这些初入社交场的人一样来墙边坐冷板凳。
眼前的社会稍微工业发达了?点,但世俗偏见也依旧浓厚,绅士与体?面职业的认定十分苛刻。
年利润不超过小几千英镑的小商人虽然生?活富足, 但不会被认为是绅士。
纵然他们可能比一部分吃每年几百英镑遗产信托的绅士有钱十倍。
除非商人能够大到一定规模,年入几万英镑, 再象征性的购买一座带土地的大庄园,保证谁都会尊敬他。
这得体?的商人与不得体?的商人之?间,只不过是身?价的鸿沟罢了?。
黛莉看向远处正在发言的酒商, 他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年利润达到两万英镑, 虽然没有贵族血统,也没有权贵关系, 更?没有巴掌大的一块土地, 但他此刻却站在高台上, 风头无两的享受着阶段性的成功。
等到酒商发表完自己的感言, 众位宾客就往隔壁晚宴的餐厅挪动,由侍者安排座位。
黛莉与玛丽,还有凯西太太三人前往隔壁,她们被侍从往中间段的座位引导。
这样的宴会, 发出去?多少邀请函就会来多少客人,座位也按照邀请函的数量来定,只会多不会少。
除了?零星几个位置没有人, 大部分都满座了?。
按照礼仪,这样的宴会必须夫妻分开,男女交错的坐,确保每个人的身?边都是异性,好活跃宴会的气氛。
玛丽与凯西太太被安排在靠中间的位置,黛莉则被带到了?更?偏左边女主人那边座位一点的位置。
或许是为了?给年轻人凑对,她的左右都是年轻男子,对面是个年龄与她差不多的姑娘。
再往左边瞧,她这一侧大约还有十几人,亚鲁特森太太的左右两边三四排座位,是这场宴会的女宾贵客。
而最右边,酒商左右两边也是如此,黛莉眯着眼仔细去?找了?一会儿,才看见弗莱德与纳什先生?。
他们两个人的位置距离酒商中间还隔着六七个人。
这已经不算远了?,很可能还是看在他们既是小股东,也是威士忌零售线的合作商,每年要帮酒商卖两万瓶威士忌的份上。
如果她与玛丽想?坐到女主人的身?边,那么弗莱德与纳什先生?要先坐在男主人身?边,这是里子决定面子。
而面子的得体?程度也会反过来影响里子,这双方?互相共生?,必须要同?时抓住。
玛丽是个已婚的中年女士,又有人作伴儿,没人会盯着她的仪态看。
而作为一个很显然未婚的,在社交年龄的小姐,黛莉很明白,自己的表现最不能丢面儿。
不可以太内敛,也不能太张扬,得有所谓淑女的样子。
她把脑袋往左边看,这是个穿戴的像花孔雀的微胖男人。
大大方?方?的聊了?两句,对方?就开始炫耀他的大学是哪,每年一千英镑的遗产信托,几百镑的股息,以及家?里那栋位于西伦敦老公寓,谈论公寓里的画作是从哪买的。
又在开口试探她的底细,家?里是做什么的。
黛莉敷衍两句,又往右看,右边是个竹竿儿一样的男人,穿着一身?老土的西装,聊了?两句才知道?,是个牧师。
一张口便是他那位于南部郡治优美的教区,家?里驯养了?多少马匹。
不过,得知她确实是爱尔兰人后裔之?后,就没有再做声了?。
她面上装着淑女,心里却暗自摇了?摇头,感叹这二人简直是哼哈二将?,合该凑一对互补。
显然,这些年轻男伴的质量,也是按照座次来安排的,围绕着重要女宾的鲜嫩小伙也更?能看一点。
她不动声色的吃着冷盘中的牛肉,不留痕迹的打量着左右两边,以一种审视的目光。
如果猜的没有错,小罗宾逊先生?就在酒商的左手边,而赛梅德家?族的年轻人坐在酒商夫人的左手边。
根据年龄,气质,外界传闻的样貌,与主人家?的态度,大约都能把人对上号。
黛莉的视力还算好,左右互隔着十几米,她能够看清这两个人的样貌。
小罗宾逊先生?大约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条纹礼服,神态较为傲慢。
而塞尔纳。赛梅德是赛梅德家?族几兄弟一大堆孩子的其中一个。
看着年龄与小罗伯逊先生差不多,穿着灰色外套。
他们两家?的生?意虽然大部分在东区,但不动产都在西区,家?里又有权贵关系,算是伦敦上流社会中的一员。
酒商知道?这二人家?里不和睦,特意给他们安排了?隔着一道?银河的座次距离,端着一模一样的待遇。
在他们身?边安排的,自然也都是跟他们没过节的人,势力关系一目了?然。
黛莉在心里将?他们二人评头论足了?一番,低头暗笑,解读这样的场面中暗含的信息,着实是有意思。
谁能想?到,他们两个人原本会有一个被毒死在这场宴会上,而危机还没发生?就已经消失了?。
晚宴过后,便是舞会的时间,此刻显然已经是夜晚了?。
在这样的场合,她都有些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感觉。
饭后,众人回到刚刚的大厅,此刻这里的大多数遮挡物都已经被撤走,奏乐者演奏着轻快的音乐。
黛莉与其他十几个年轻小姐一样,被侍者引到了?墙边的座位坐下?,供上一些饮品给她们。
大众礼仪对妇人们则没那么多约束,她们乐意去?哪都没人管。
作为未婚的淑女,不能主动的邀请心仪男士跳舞,只得等待男士过来邀请。
黛莉坐在壁炉边的位置喝饮品,她今天的打扮,只能称作得体?,配饰也不显贵。
想?来没什么人会因为姿色和嫁妆来烦扰她。
“哎,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姓什么?”
黛莉闻言,放下?酒杯看过去?,对方?坐在她斜前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刺绣的塔夫绸长裙,也有一头棕红的头发,眉目清秀。
她简单回答了?自己的姓氏,对方?思索了?一圈儿,似乎是没有在自己的社交圈里想?起来纳什这个姓氏。
“哦。”
这姑娘微微耸肩,扭过头去?,并?没有告诉黛莉她的姓氏。
看来是不想?加深了?解。
黛莉面不改色,她知道?这姑娘是休格小姐,巴林银行合伙人的女儿,传闻她有几万英镑的嫁妆。
小提琴声响起,这是试音环节,大部分男子无论已婚未婚都起身?,默默地走过来请小姐夫人一起跳舞了?。
毫无疑问,休格小姐的身?边围的水泄不通,最终还是塞尔纳。赛梅德拔得头筹。
小罗宾逊先生?冷哼一声,扭头就去?找了?旁边的霍顿小姐。
黛莉怡然自得的在板凳上空坐了?一轮,与她一样的还有四五个小姐。
她们没有被邀请,理所当然的便聚在了?一起,随意闲聊着一些小话?。
“你们看,霍顿小姐的裙子是不是巴勒姆斯裁缝店做的,她脖子上那条项链真漂亮。”
“休格小姐的鞋也挺好看,她穿的丝绸子裙真漂亮。”
“啊……”
忽然,姑娘们惊呼了?一声。
黛莉抬起头,朝舞场中央看去?,原来是他们两对人撞在了?一起。
二人把姑娘扶起来,便忘乎所以地拌起嘴。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竟然互相揪着衣领扭打了?起来。
黛莉起身?时,周围一圈的男士和女伴都开始拉架了?。
大厅里的音乐骤然停下?,人群乱作一团。
但这二人年轻气盛,扭打起来并?不是闹着玩,谁也不敢真的上手拦,只能任由他们锤来锤去?。
黛莉简直都想?找点爆米花来了?,平静如一滩死水的上流社会浮世绘哪有眼前这一幕来的好玩。
她要的机会也来了?。
此时此刻,弗莱德与纳什先生?挤开了?人群,他们二人互视一眼,弗莱德拦起了?赛梅德先生?,纳什先生?拦起了?小罗宾逊先生?。
有了?他们二人开头,其他人也多少敢搭把手了?。
只不过,塞尔纳。赛梅德与小罗宾逊已经打昏了?头,难以拉开。
小罗宾逊头一抬,见到了?眼熟的弗莱德,便心里一喜,将?纳什先生?一推,便骑了?上去?。
左右开弓将?赛梅德先生?揍了?两拳,而赛梅德感觉自己被死死拉着,竟然还不到手。
他将?身?后的人猛的一推,忽然,一道?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在他耳后响起。
扭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那个彪形大汉竟然被他一推就这么倒在了?香槟塔的桌边。
人群又一哄而上,将?倒地的弗莱德拉了?起来,只见他捂着耳朵,鲜红的血液往下?滴,众人顿时慌了?神。
在这样的场合,互殴的也就算了?,舆论各打五十大板。
要是弄伤互殴之?外的人,那可就是不小的丑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