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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二十二章 图书馆

      周一的早高峰总比平日来得更早一些。向南风虽然早有准备,7点一过就出了门,但等他赶到望山医科大学第三医院的时候,手錶时针还是来到了9点和10点之间,这正是一周之中医院最忙的时候。
    按照常理,向南风的三次复查应该在术后的第一月、第三月和第六月时,此时一月之期早过,三月之期未至,奈何他那一场大梦大乱了寻常的节奏。所幸此次临机增加的复查结果令双方都出奇地满意。
    “放心吧,没有水肿、没有积水,脑子好好的,一点儿也没萎缩啊!”他的主治医生沈主任打趣地说道,“怎么样,我记著你之前一直在做怪梦啊?还做吗?”
    “不,不做了,不做了。”
    向南风尷尬地笑了笑。
    “3个月內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啊,比如跑、跳、搬重物之类的,也不要长时间看手机、看电脑,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动作也要慢一点,避免颅內压突然升高。对了,我记著你的同事说你喜欢爬山?最近可不能爬山了啊,这些运动开春以后再说吧。”
    “好,好,不爬了,不爬。”
    向南风仍旧只好尷尬笑笑。
    一场意外的车祸使他昏迷了整整46天,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长久的昏迷绝非病理的反应而是梦境世界与现实世界双向嵌合的某种不可言说的物理需求。而同样是为了这种双向嵌合,那场车祸、那台手术恐怕也绝非偶然,否则谁又能解释在两个空间完成分离以后,车祸、手术怎会像梦醒一样没能在他的身体內留下丁点儿伤病的痕跡呢?
    从望山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11点半了。向南风的肚子咕咕叫。这里距离璐瑶工作的牧歌幼儿园车程不到两公里远,如果是穿小区、过小巷的话,路程还能更近。
    有家港式早茶店开在距离牧歌幼儿园一街之隔的海泉东里小区中,早前他和璐瑶光顾过两次,许久未吃,向南风有些想念他家炒河粉的味道,於是决定去那里落实今日的午饭。
    这家店的河粉卖得不错,璐瑶曾经说过一定要午饭来吃,因为河粉多半等不到晚餐就会卖光。
    彼时,他们二人可以合吃一份河粉,再点上一笼虾饺、一笼肠粉和豉汁排骨、手打牛丸这样一两份小蒸菜,不过现在,只剩了自己一个,向南风便只点了一份河粉、一份豉汁蒸凤爪,而其中的那份凤爪其实还是璐瑶爱吃的小菜。
    向南风选定的位置靠窗,这里隔著惠海路可以看到牧歌幼儿园的大门,大门的背后正是那栋有著一百余年歷史的古老建筑。
    今日的望山天气不佳,又是新一轮的寒潮降至,空气里瀰漫著纱幕一般的灰色薄雾,而那栋建筑就静立於雾靄氤氳的悬铃木林间,以冷峻的石材勾勒出神秘而庄严的轮廓。
    建筑的外墙由深灰色花岗岩砌成,虽然距离不近,却仍旧能够依稀看到石材缝隙中生长的绿色苔蘚,成就著外墙斑驳而沧桑的肌理。尖券形的窗户狭长而高耸,镶嵌著彩绘玻璃,可以想见当阳光穿透玻璃时,幼儿园里面那五彩斑斕的光影。
    这些彩绘的玻璃显然早已不是当年建筑落成时的原配了,但那些窗欞上铁艺铸造的卷草与荆棘图案仍旧是百余年的旧物,锈蚀与包浆书写著时光的故事,老套却依旧动人。建筑的屋顶,是青黑色的尖顶刺破天际,好像是向上帝祈祷、渴望救赎的指尖。
    层层叠叠的尖拱与飞扶壁交错,赋予其略带夸张的垂直张力,仿佛隨时准备挣脱大地束缚。即使缺了巨大而厚重的古铜掛钟,向南风仍旧认得出来尖顶下建筑空间原本是一座钟楼。可以想见,百余年前的钟声悠远,那树摇风送的故事该是多么令人浮想联翩。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那座建筑,那座大的別墅或是小的城堡,它难道不也是哥德式风格的建筑吗?
    一百余年前的望山市:哦,不!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望山市,甚至根本没有望山这样一个地名存在!在一百余年前守南山北这片广袤农田的翻滚稻浪里,竟会佇立著一座领事馆!德国人来这里干什么?来插秧吗?这领事馆领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先生,您的河粉。您的菜都上齐了。”
    “哦,好,谢谢!”
    “先生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店?”
    “啊?”
    向南风这才抬起头,见是个和璐瑶差不多大的服务员小妹,他靦腆地笑笑,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第一次来。”
    小姑娘显然错会了向南风的靦腆,她还以为人家是因为没被自己被认出来而自觉尷尬,所以连连赔起了不是:
    “哦哦,原来是熟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呀!春节要到了,店里搞活动,免费给老客户充值100元代金券,明年您再来,正常消费自动抵扣,不过一次只能抵扣5元,可以抵扣20次。要不您把会员卡给我,我给您充进去?”
    璐瑶倒是说过这家小店开在居民区里,做的都是熟客买卖,所以大家基本都办过他家的会员卡。向南风只得再度靦腆地笑著摇了摇头说道:
    “算了,算了,我没会员卡,是我的朋友有,可这一次她没有来。”
    “哦,那您方便的话可以通知她一下?这个活动只有本周有,她人到即可,不必消费的。”
    “哦,她……她离开望山了,可能不会回来了。”
    “那要不您办一张会员卡吗?”
    “这……好吧。”
    服务员从围裙的前兜里取出早已备好的会员卡登记表和原子笔交给向南风,向南风想起刚刚进门,听到一对吵架的夫妇从茶餐厅里出去,口中正说著牧歌幼儿园的事情,於是便趁著填写信息的功夫问道:
    “刚刚我进门时听到出门的一对夫妇正在吵架,好像是和幼儿园有关?你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吗?”
    “哦,那对夫妇啊?他们好像是因为孩子该报名上幼儿园了,想到牧歌幼儿园参观。但是男人记错了幼儿园开放日的时间,错把昨天的开放日记成了今天。结果今天两人特意请了假,来以后才知道记错了时间,不让进。昨天是周日嘛。”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你知道牧歌幼儿园下一次开放日是什么时间吗?”
    “下一次?这个……可能是下周日?我倒是听到那个姐姐和大哥抱怨,说是再来就得一周以后了。”
    “哦哦,一周以后?好好!”
    向南风將会员卡信息表交还给她,心里则开始默默盘算起未来的计划。幼儿园虽然不是什么保密单位,却也绝非是什么人都能隨便混进去的地方。向南风前番因为璐瑶的事情早已被传达室的门卫认定为间歇性发病而尚未在册的精神病人,凭他自己固然休想轻易进去。该怎样进去,要找谁过来帮忙呢?
    牧歌幼儿园的事情急也急不得,况且还有一周的准备时间。而真正著急的事情该是文献检索,这已经是前天落下的功课,也是今天下午的既定计划。午饭后,向南风来到南惠路上做k38快速公交去瞭望山市图书馆的老馆。所谓老馆,说老也实在算不得老,落成至今尚且不到18年。
    灰扑扑的一栋三层楼,立在光年巷的巷口酷似一块方方正正的老饼乾。屋顶一排锈成了赭红色的排气扇外壳像是一串呼呼喘气的鼻孔,米黄色的涂料在每一处边角都留著岁月啃食的斑驳,卷著角儿的墙皮,露出青灰色的砖底。
    向南风只望从这里找到守南山水潭下神秘古堡的蛛丝马跡,当然,还有娄家人的传说和牧歌幼儿园的前身。圆明园里的西洋楼、澳门城中大三巴牌坊、bj东交民巷的使馆建筑群……每一座深入东方古代文明腹地里的西洋建筑必定有著不同凡响的歷史故事,而这些现实世界中的真实歷史可绝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就轻易沉入水底。
    根据2009年望山设市20周年时由望山市史志办编著的首部《望山市志》记载:望山市1989年由望山县改置而来,辖区包括原望山县的全境和邻近溪阳县的一镇二乡及昌清县的两个乡。而原望山县又是在1971年分出原溪阳县的一个镇和六个乡始置的新县,当时县委、县政府的驻地选在了全县唯一的镇即望山镇上,所以才得名望山县。
    直到追溯到这个望山镇,这个镇子终於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儿“歷史”可言:
    望山镇源於1927年北伐战爭时期国民党军队在此设置的一个兵站——望山兵站,这也正是望山其名的真正源头。1937年末,抗日战爭时期,溪阳县沦陷,兵站废弃两年以后,沦为日偽军兵营,人数最多时驻扎有日偽军150余人,这也足可见望山的战略地位之轻,足可谓“兵家不爭之地”。
    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兵站、兵营的战略价值消失,望山兵营正式转为民用,国民党在这里兴办了省立小学和省立医院,然后陆续有商人在此开办了油坊、药铺、收购茶叶的茶庄和收购稻米的米行等买卖,望山才终於有了镇的雏形。
    於是,1949年8月溪阳解放以后,新政府才將望山设置为一个镇,归属溪阳县管辖,由此才开始瞭望山作为行政区的歷史。
    这套十卷本的《望山市志》固然是將望山的来歷讲得清清楚楚,可查阅具体篇章以后,向南风却大失所望。市志里的歷史多是当代史,它只专注於记载望山近20年高速发展的新辉煌,对望山置县以前的所有事情则全都一笔带过。显而易见,查地方志破三重迷的想法没有错,错是错在来错了地方、选错了书。
    真想要查明朝、清朝至民国间的望山歷史,得去邻近的溪阳县图书馆去查溪阳县的地方志才对。
    於是乎,真应了那句俗语“好事多磨”,今日天色將晚,赶去溪阳也无非是白住一天酒店坐等明日图书馆开门。
    向南风索性趁晚高峰之前回家休息,早早吃了晚饭,上床睡觉,来日一早天还未亮,他又租了一辆老车趁7点前开上了绕城高速,跟著导航走,早晨8点半便开到了溪阳县图书馆。然后他找地方停车,找地方吃个早饭,图书馆9点刚一开门,他已站到了图书借阅机前。
    在这里,向南风终於如愿以偿找到了四套志书,按照时间顺序,这四套志书分別是:
    明万历八年,即公元1580年编修的《溪阳县誌》;清康熙三十年,即公元1691年编修的《溪阳新志》;清乾隆十一年,即公元1746年编修的《新修溪阳县誌》和民国十八年,即1929年编修的《重修溪阳县誌》。以上套县誌当中,万历《溪阳县誌》五卷五册的刻本,保存完好,字跡清晰,只是篇幅最小,內容精简;康熙《溪阳新志》是写本,原本就是孤本,原本內容最详实,原本是有三函十八卷,只可惜民国十五年大水,保存此书的溪阳书院受灾,其中两函毁於洪水;乾隆《新修溪阳县誌》有八卷八册,是现存体量最大的溪阳古代志书了;民国《重修溪阳县誌》印刷最为精良,也是五卷五册,虽然仍是线装,却是珂罗版印刷:
    当然,以上所有的志书,可供市民隨意翻阅的只是影印的复製本而已。
    而对向南风而言,这些志书是否原版根本无关紧要,唯一紧要的事情便是书中所记哪些隱伏於字里行间惊世骇俗的掠影是否就是风譎云诡的真相。
    寂静的午夜总像鬼魅的游魂,它悄悄爬上飞驰的车窗却从不发出丁点儿声响。
    透过车窗上贴著深色遮光膜,璀璨而炫目的城市霓虹隱约出现在了高速公路的尽头方向。星火中的南部街区从身边疾驰而过,中央商务区鳞次櫛比的高楼逐渐显出了灯火中或婀娜亦或雄健的身姿。
    向南风摇下车窗,不惜亲密接触隆冬袭人的冷风也要直面这幅美丽、恢弘的现代都市夜景,世界在这风驰的瞬间成为了一张静止的画面,唯有远处高楼之间不时依次闪现的航空障碍灯昭示著这並非一张静止的照片。
    高楼下方的立交桥上,车流穿梭,城市之下的地下世界,地铁里的人流会交织又分散。霓虹照亮的夜空,黑夜、白昼,时光的流转中,每一个生命都將走过甦醒和沉睡、成长又衰老、降生又死亡的轮转。而飞越这座城市,穿过工业文明的歷史,在城市的背影里、在汽车的后视镜中总能看到夜空下最漆黑的色块和最硬朗的线条:
    就让我们重新再认识一次吧,你好,守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