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虞妙书:请叫我鸡贼县令……
当吴珍投河的消息传到吴宅时,吴安允正在核查酒铺堆积的账务,眼?见快要过年了,外头的欠账得一笔笔催收回来。
消息传来时,吴安允还不信,质问家?奴道:“三娘早上出去都好?好?的,怎么就投了河?!”
家?奴着急道:“千真万确的事,就在宝香斋那边的三元桥上,不少人都看到的!”
吴安允皱眉问:“那元娘呢,她在哪里?”又道,“我让她带三娘出门,她人在哪里?”
家?奴哭丧道:“娘子被吓坏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她差小的回来通报郎君。”
听到这话,吴安允气得半死,懊恼道:“她回来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家?奴:“郎君息怒,当时岸上有人施救,但具体是什么情形,小的也?不清楚。”
吴安允怕闹出人命来,当即便换了身衣裳出门。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见林晓兰主仆仓促归来,一见到他,林晓兰便道:“三娘那小贱人坑我!她坑我!郎君定要替我做主!”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显然是真的发?了慌,仪态体面全无。
吴安允有许多话要问她,把她拽进门,训斥道:“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叫旁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林晓兰被唬住了,赶紧拿帕子擦泪。
吴安允镇定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早上三娘不都好?好?的吗,怎么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投了河?”
提起这茬儿,林晓兰委屈得不行,立即跟他讲前因后果,说一直把她盯得紧,哪晓得吴珍找借口说要小解,这才让她钻了空子投河。
吴安允脸色铁青。
林晓兰无辜道:“我林氏进吴家?几十年,郎君应晓得我的性子,给我十个?胆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逼她跳河啊。
“我就知道那对母女不是盏省油的灯,她这一跳,把吴家?的名声彻底败了。当时周边无不破口大?骂,我根本就不敢出面,怕被唾沫星子淹死,这才窝窝囊囊回来寻郎君,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跟倒豆子似的倾吐自己受到的委屈,听得吴安允厌烦。现在人还在三元桥那边,不论死活,总得先弄回来再说。
“元娘在家?中守着,我去处理此事,勿要把曲氏给放出去了,明白吗?”
林晓兰连连点?头。
吴安允匆匆离去。
被母女这般收拾,林晓兰着实咽不下这口气,怒火冲天朝柴房走去,恨不得吃人。
孔婆子劝她冷静些?,林晓兰愤怒道:“那贱人,挖着坑等我来跳,我岂能轻饶?!”
她一怒之下想借家?法让曲氏吃苦头,谁料反把事情搞得麻烦了。
曲氏得知女儿投河,顿时像发?了疯似的大?骂吴家?要逼死她们娘俩。那阵势就跟汪家?巷子骂架差不多,泼辣蛮横无比,叫林晓兰开了眼?。
平时吴安允最要体面,林晓兰不敢在他跟前失仪态,哪里见过曲氏市井妇人撒泼的本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孔婆子知道她吵不过,赶紧命家?奴把曲氏关起来。曲氏不依,要去看吴珍情形,大?骂林氏这个?继母恶毒。
林晓兰气得吐血,咬牙走了。
也?在这时,大?儿媳妇邓婉清听到动静过来,柴房里的曲云河把门撞得砰砰响,高声大?叫说定要让吴家?摊上人命官司,若不放她出去,势必死在吴家?,把差役引来,让全家?陪葬。
这话可把邓氏唬得不轻,林晓兰一时也?被吓着了,内心惶惶。
柴房里动静闹得大?,周边的家?奴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拿那个?疯女人没有办法。
孔婆子也?有点?怂,他们都晓得吴珍是曲氏的命根子,倘若曲氏真的气不过撞死在吴家?,那才叫要命。
现在家?中没有男人,一时间婆媳也?拿不出个?主意?来。邓氏怕真闹出人命,眼?皮子狂跳道:“阿娘索性放了她吧,万一,我是说万一她真撞死在柴房……”
林晓兰没好?气道:“你?瞎说什么?!”
邓氏闭嘴。
林晓兰面色阴沉,“郎君曾交代过我,不能放那疯女人出去,她若跑了,定会大?闹。”
邓氏忍不住接茬儿,“那也?总比死在柴房里好?。”
林晓兰瞪了她一眼?。
平时孔婆子沉得住气,这会儿都有些?怵。若曲氏真死在柴房,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家?主子,权衡之下,孔婆子也?道:“老奴觉着,把她放出去也?无妨,她在吴家?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娘子定会吃官司。”
邓氏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谁不知三娘是她的宝贝疙瘩,是生是死总要去看一看,且这时候她又在气头上,若真有个?好?歹……”
也?在这时,忽见一丫鬟过来说柴房那边没有动静了。
林晓兰被唬得够呛,原本还犹豫,赶忙道:“放她走!让她走!”
丫鬟愣了愣,嗫嚅道:“可是郎君……”
孔婆子:“你?耳朵聋了吗,莫要让她死在吴家?,脏了娘子的眼?!”
丫鬟慌忙应是。
柴房里的曲云河吃准林晓兰胆子小,不出所料,很快柴房的门被打开,她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家?奴们倒也没有逮她,任由她跑。
此刻三元桥的吴珍极其?虚弱,茶叶铺的掌柜萧五娘是个?热心肠的人,给她喂了驱寒的姜汤,又烧了炭盆暖身。
吴安允过来接人,周边还聚着许多旁观者,无不对他议论纷纷。吴安允拿衣袖挡脸,由家?奴开路进茶叶铺。
得知吴家?人过来,萧五娘出来接迎。吴安允表明来意?,岂料萧五娘不允,当着众人的面道:
“诸位,方?才我萧五娘问过吴家?小娘子,她说投河时吴家?主母就在宝香斋的,可眼?下她人呢,跑哪儿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窃窃私语。
萧五娘继续道:“吴大?掌柜,并非我萧五娘故意?为难你?,只?是你?家?的小娘子口口声声说你?们要害她性命,逼得她投河,且事后吴夫人不闻不问,不免叫人生疑。”
有人“啧啧”两声,好?奇道:“当时吴家?有人在这儿啊?”
萧五娘回道:“有,但一直不曾出面,不知去向。”
她的态度令吴安允心中不快,皱眉道:“此乃吴家?家?事,不便再此多说,吴家?感激萧掌柜相救,但一码归一码,待我把女儿领回家?,再设宴谢礼,如何?”
萧五娘还未回应,就有人议论道:“哪能让他把人带走,一个?黄花大?闺女都被逼得投了河,万一带回去说病死了,那吴家?小娘子岂不是白救了?”
“是啊,萧娘子不能让他带走,万一带回去弄死了,对外说是病死的,谁知道呢!”
“对对对!那小娘子又不是吴家?亲生的,说到底不过是继父继母,如果他们没有苛刻她,岂会想不开投河?”
“嗐,前阵子曲氏在汪家?巷子跟张家?大?闹,刚才见小娘子长得也?不是歪瓜裂枣,何至于要嫁到张家?做填房当后娘啊,多半是你?们吴家?不要良心,这才急得投了河。”
面对众人的恶意?揣测,吴安允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满面懊恼,“闭嘴!都给我闭嘴!”
有人看不惯他的态度,出言讥讽,“吴大?掌柜急眼?了,今日萧掌柜可别把吴家?小娘子交出去,若是有个?好?歹,你?可脱不了手。”
“对啊,我们这么多人可都看到了的,就算要交还给吴家?,也?得是交到她亲娘手上。”
萧五娘应道:“我正有此意?,若吴掌柜要讨人,还请曲氏亲自过来领人,日后有什么说法,我也?不会落下诟病。”
“对对对,让曲氏来认领,她是吴小娘子的亲娘,交到她手上,出了什么岔子,萧掌柜也?担不了责。”
“是啊,可不能让好?心人寒心。”
人们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横飞,听得吴安允脑门子嗡嗡作响。他无比理解当时林晓兰为什么不敢出面,定会被骂死。
“诸位,我吴安允行得正坐得端,若真干出丧尽天良之事,衙门不会坐视不理!你?们有不满的,只?管让衙门来评理决断!”
他态度强硬,先礼后兵,非要把吴珍带走。萧五娘不满他的强势,茶叶铺的小厮上前阻拦。
吴家?的家?奴们纷纷上前推人,此举把萧五娘激怒了,大?声道:“吴掌柜,你?今日若敢在我萧五娘的店里欺人,必闹到衙门去讨要个?说法!”
吴安允阴沉道:“吴珍是我吴安允的女儿,你?萧五娘有什么资格扣押?”又道,“我既然来了,自要把她带回去,该请大?夫就请大?夫,该问清缘由就问清缘由。此乃我吴家?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做主!”
眼?见双方?要杠上,吴珍由茶叶铺的婆子搀扶出来,弱声道:“我不要回吴家?,他们要害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把动怒的双方?吸引了过去,所有人都看向她。
吴珍眼?眶泛红,颤着手指向吴安允,一字一句道:“我阿娘被他们关押起来了,他们要害死我。”
众人哗然。
萧五娘厉声道:“吴大?掌柜,你?的女儿亲口指证你?要害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吴安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显然气急,恨声道:“孽女,你?休要血口喷人!”
吴珍无视他的愤怒,泪眼?婆娑道:“请萧娘子救救我,他们为了从阿娘手里逼问出西奉酒的配方?,时常对我辱骂责打,不给饭吃,不允我出门,更不准我见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