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谢家案
如果不?是这出以情动人,吕颂兵根本就不?会多管闲事把谢家人出现的情况告知杨焕。
现在他算是正儿八经站队了,自然?不?想杨焕压不?住场子,提前透个信儿,也能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免得混乱。
待吕颂兵走了后,杨焕心情沉重,坐立不?安。
她当即去把联名上书的奏书翻出来看上头的签名成员,逐一去排查到底哪些人跟谢家有关。
发现许多都是曾经追随她亲娘的那些人冒出头来,杨焕知道,谢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意味着什?么。
她心中既惶恐又兴奋,视线落到徐长月的名字上,她自然?清楚徐长月的底细。
那她,会不?会也知道谢家人出现在京中一事呢?
杨焕压制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原本还奇怪联名上书中间的名堂,经吕颂兵提醒,她一下子悟明白了。
同时也意识到,这帮朝臣在给她做局,做局干掉宁王。
而另一边回去的吕颂兵把自己的决定跟长子说了,吕令微诧异不?已,因为自家老?子素来都是明哲保身,怎么又掺和进去了?
吕令微很是不?解老?子的行为,只严肃道:“爹,咱们?吕家也有上百口人呐。”
吕颂兵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推托不?掉。”
吕令微不?解道:“你老?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朝廷七十岁致仕,那圣上也不?能强行……”
吕颂兵打断道:“圣上逼迫我做选择。”
吕令微愣住。
吕颂兵头痛道:“吕家想要从这场争斗中摘出来可不?容易,我索性顺水推舟。”又提醒他道,“这阵子让家里头的人警惕着些,莫要出去生事。”
吕令微点?头,“儿晓得了。”
吕颂兵意味深长道:“风雨欲来,风雨欲来啊。”
他并?未跟长子提起谢家,因为越少人晓得才越容易围猎。
至于为什?么决定站队杨焕,一来谢家的通敌案极有可能扳倒宁王;二?来朝臣联名上书的力量不?可小?觑;三来杨焕若要站稳脚跟,宁王和安阳必除。
杨焕逼他做选择,吕家断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站队宁王。至于安阳,那还不?如选择杨焕,好歹是正统。
他们?这帮贵族,想要在京中立足,只能不?断做选择,并?且还得选对。若不?然?,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会儿权贵圈里的情形可比杨尚瑛在时要微妙得多,也有杨家父辈宗族蠢蠢欲动,想挑起宁王和安阳争权,好从中获利。
安阳行事内敛,决计不?会明目张胆,成为箭靶子。
荣安县主杨承华在宫里头碰了壁,私下里同她抱怨,说无比怀念姑母杨尚瑛还在的日子。
杨栎却不?语。
杨承华显然?并?未把杨焕放在眼里,毕竟对方?实在太过稚嫩,且没有显现出任何实干才能,道:“我倒替安阳你不?值。”
杨栎挑眉,提醒她道:“荣安可莫要乱说话?。”
杨承华撇嘴,“也就你老?实坐得住。”又道,“那日我进宫问圣上虞氏的事情,她竟然?真动了心思?保她,简直匪夷所思?,若是姑母还在,哪有虞氏狡辩的机会?”
杨栎瞥了她一眼,“圣上亲口说要保虞氏?”
杨承华:“倒也没有,只对我说越界了。”又道,“我就想不?明白,三司会审定下来的案子,有什?么好犹豫的?”
杨栎淡淡道:“瞧你猴急的样子,若说没有私心,谁信?
“我知道你因为虞氏心怀忌恨,但这么猴急凑上去,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杨承华没有吭声。
回京后她可是颜面尽失,现在不?仅权贵圈私下里议论她,市井里可是传遍了她的谣言。
什?么想男人想疯了连个女人都不?放过,什?么倚势欺人猪狗不?如,什?么……
不?堪入耳。
她就盼着虞妙书死,似乎只有她死了,她才能安稳下来。
原本以为三司会审稳了,结果又搞了这一出,简直令她恨得牙痒。
杨栎对虞妙书没有任何兴致,一个地方?长史?,还轮不?到她关注。不?过杨承华说联名上书背后肯定有猫腻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仔细想想确实挺蹊跷,若说有官员求情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据说许多官员都参与进了联名上书的,那就怪了,到底是什?么奇才,竟能撼动满朝文武力保?
杨栎细细揣摩其中的名堂,越想越觉得藏有东西。
于是她差人去打听那份联名上书,究竟有哪些人的名字。
殊不?知吕颂兵跟杨焕透露谢家一事后,杨焕心神?不?宁。她把徐长月找来,旁敲侧击试探她。
徐长月万万没料到杨焕竟然?察觉了,便意味着他们意欲为谢家翻案的消息走漏了出去,不?禁有些恐慌。
眼见再隐瞒已无意义,徐长月决定全盘托出,索性速战速决。
杨焕见她神情肃穆,挥退闲杂人等,只留秦嬷嬷守在外头,禁止任何人入内。
徐长月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道:“微臣有罪,还请陛下降罪。”
见此情形,杨焕的脸沉了下来,“徐爱卿真有事瞒着我?”
徐长月斟酌用词,道:“事关大局,微臣也是迫不?得已。”
杨焕愠恼,追问:“那虞氏,是不?是你们?设的局,给我做的套子?”
徐长月赶忙道:“不?关虞氏,她不?知情。”
杨焕:“???”
徐长月咬了咬牙,当即把他们?这帮想要替谢家翻案的旧事和盘托出,听得杨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
“当年大殿下因着谢家案受牵连被幽禁,我等忠于大殿下的臣子们?因着先帝施压,别无他法,只能隐忍到至今。
“可是谢家一百多口以死明志,那满门冤魂被雪藏,令我等痛心不?已。
“大周原不?该这样,微臣不?知道先帝午夜梦回时,是否曾后悔过。可是微臣知道大殿下心有不?甘,若不?然?就不?会因为谢家抑郁而终。
“谢家因大殿下而起,也因她而败,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朝中曾经的老?臣们?仍旧记得那段血淋淋的往事。”
杨焕瞳孔收缩,阴鸷道:“既然?心中不?服,为何要欺瞒到现在?”
徐长月无奈道:“陛下啊,难不?成让先帝自己翻自己定下的案子吗?”
这话?把杨焕问住了。
徐长月:“这对先帝来说何其残酷,她被宁王蒙蔽,死了一个谢家,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若让她杀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陛下应该清楚先帝一路走来的过往,杀子绝对是她的逆鳞。纵观陛下的舅舅和姨母们?,哪个不?是她骨肉相?连的至亲?
“先帝虽杀伐决断,但她同时也是一位母亲,如何下得了手?”
这些话?实属大逆不?道,杨焕却未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因为都是实话?。
杨尚瑛是个非常矛盾的人,她可以在外头满手血腥,杀人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但作为一位母亲,她对子女又是纵容护短的。亏欠宁王,是因为双胞胎只养活了一个,把失去另一个的亏欠转嫁到了他头上。
杨菁死后备受打击,是因为她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具有特?殊的意义。
她想把每一个孩子都保全下来,可是出生在皇室,就注定无法两全。
这或许就是男女之间的差别。
母体十月怀胎,骨肉相?连,历经生产那道鬼门关,每一个崽都很珍贵。
而男人不?一样,他们?不?用经历怀胎的辛苦,生产的不?易,就那么一下子就能获得子女。
没有亲自经历过□□之痛,是无法体会那种骨肉相?连的深刻感情。
杨焕无法去评论外祖母生前的对错过失,毕竟对于她来说,也算是疼爱有加了。
见她许久未说话?,徐长月试探道:“不?知陛下从何处所得谢家之事?”
杨焕倒也没有隐瞒,“是从镇国?公那里得知。”停顿片刻,“我原本就对联名上书存有疑惑,那虞氏就算再了不?得,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力保,中间定有缘故。”
徐长月忧心忡忡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多,对陛下就越不?利,那镇国?公……”
杨焕打断道:“我逼他站队,他才泄露谢家一事的。”
徐长月的眼皮子跳了起来,“倘若宁王知晓谢家回来翻案,那联名上书的朝臣多半遭殃。其中大半都是拥趸大殿下的中流砥柱,这些人对陛下绝对忠诚,还请陛下速速裁决。”
杨焕着急道:“我要如何裁决?”
徐长月:“谢家手里握有宁王诬蔑的罪证。”
此话?一出,杨焕诧异道:“当真?”
徐长月:“当真。
“之所以藏匿十多年,皆是因为先帝在位,断然?不?会翻案杀宁王。可是现在陛下的处境不?一样,宁王虎视眈眈,若放任滋长,必当生出大患。
“而今谢家案正是拔除宁王的好时机,眼下皇城与京中的巡防都在陛下手中,只要陛下在宫中设宴,邀请皇室宗亲,趁宁王没有生疑前将其捉拿,事半功倍。”
杨焕没有说话?,只细细深思?此举的可行性。
徐长月继续道:“还请陛下快刀斩乱麻,此举于陛下来说只有益处。
“一来名正言顺杀鸡儆猴,能震慑住心怀不?轨之徒,塑造威信;二?来可笼络住旧臣之心,让他们?唯你所用;三来待事情平息后,便可推进虞氏之策,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闭嘴,不?敢忤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