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看得有些出神，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尷尬地咳嗽了一声。
    李依然噗嗤一笑，没说什么，转身回臥室换了条宽鬆的超短裤和一件简单的短袖，头髮隨意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赤脚走回客厅，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划著名。
    空气里还残留著浴室带出的湿热水汽，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徐诺正想说什么缓和气氛，突然——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徐诺惊得从椅子上站起，压低声音问：
    “是你的人吗？”
    他后背瞬间绷紧，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难道终究还是被算计了？
    对李依然刚刚萌生的一点信任，此刻在现实的危机感面前摇摇欲坠。
    李依然也愣了一下，放下手机，眉头微蹙：
    “怎么可能？我躲他们还来不及，怎么会叫人来？”
    她看向徐诺，眼里同样闪过一丝紧张，“我还以为是找你的。”
    徐诺深吸一口气：“我去开门。”
    无论如何，他是男人，也是名义上这里的租客，没理由让李依然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门打开，门外站著一个穿著花衬衫、身材精瘦的青年。
    他生著一对明显的三角眼，看人时目光斜挑，背有些弓，整个人透著股市井混混的流气。
    见到徐诺，他明显一愣，隨即三角眼里迸出恼怒和敌意。
    “你小子谁啊？”青年声音沙哑，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著徐诺，“怎么会从依然屋里出来？”
    徐诺心中不悦，但顾及可能是李依然的熟人，仍维持著基本礼貌：“请问你找谁？”
    “装什么蒜！”青年突然伸手，一把揪住徐诺的衣领，力道很大，“我问你为什么在依然家！”
    徐诺眼神一冷，手指微微收紧，但克制著没有立刻反击。
    他侧头朝屋內提高声音：“李依然，找你的。”
    他对李依然那点朦朧的好感，在这一刻几乎被现实衝散。
    能和这种混混扯上关係，她真的如自己所说那样单纯吗？
    李依然快步走到门口，看到来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王虎？”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厌烦和警惕，“你这条疯狗怎么找到这里的？来干什么？”
    叫王虎的青年见到李依然，揪著徐诺的手鬆了松，但目光仍恶狠狠地钉在徐诺身上，语气却转向李依然时硬是挤出几分討好：
    “依然，別生气嘛……你知道我鼻子灵，你身上的味道，我隔两条街都能闻到。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最后几个字说得黏腻，让人不適。
    李依眉头紧皱，上前一步，用力推开王虎还攥著徐诺衣领的手，侧身挡在了两人之间，转头对徐诺低声道：
    “对不起，这是我惹来的麻烦。我跟他不熟，只是以前……遇到过几次。没想到他会跟踪到这里。”
    她的道歉很急，眼神里確有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徐诺看著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点疑虑稍缓，但疏离感已然產生。
    他退后半步，语气平淡：“既然是你的事，那就请你处理好。我不想被无谓地误会或捲入麻烦。”
    看著李依然明显维护徐诺的姿態，王虎脸上的討好瞬间粉碎，被一种混合著嫉妒和暴戾的神色取代。
    他三角眼里泛著凶光，手指著徐诺，声音陡然拔高：
    “依然！这小子到底是谁？啊？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有什么好？”
    他胸膛起伏，激动地跨前一步，“跟我在一起不好吗？我能打，我能给你弄来新鲜的『血食』！植物类的、动物的……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猎来！跟著这种弱鸡，你能得到什么？！”
    “血食”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目光像淬毒的鉤子，在徐诺和李依然之间来回扫视，狭小的楼道里，气氛骤然降至冰点，瀰漫开一股危险的腥气。
    徐诺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因为王虎的辱骂，而是那两个字——“血食”。
    这绝非普通混混的口头禪，他也是兽类觉醒者，並且猎杀过很多裁决官。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身体仍保持著放鬆姿態，但每一块肌肉都已进入戒备状態。
    目光掠过王虎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最终落在李依然瞬间绷紧的侧脸上。
    李依然的脸色在王虎说出“血食”时变得苍白，但隨即被怒意覆盖。
    她再次挡在徐诺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碴一样冷硬：
    “王虎，你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更不需要你那种噁心的『照顾』。立刻离开我家，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王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歪嘴嗤笑一声，弓著的背挺直了些，显出一种野兽般的攻击性，“依然，为了这么个小白脸，你要跟我动手？別忘了，你姐姐可都是那个大人的手下，很强的哦。”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徐诺静静观察著。
    王虎身上有种被兽性支配的、不加掩饰的野蛮，和李依然姐姐那种冰冷残酷的优雅危险不同，更原始，也更直接。
    看来李依然的“组织”里，也並非铁板一块，成员之间存在著不同的阶层和风格。
    楼道里老旧声控灯的光线昏黄黯淡，將三人对峙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远处传来隱约的车流声，更反衬出此地的寂静与紧绷。
    徐诺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扮演一个“无害的合租客”，任由事態在李依然和王虎之间发展？还是以“组织”成员的身份介入，可能立刻打破眼下和李依然之间脆妙的平衡？
    就在他沉默权衡的瞬间，李依然做出了反应。
    她突然向前踏出一步，並非冲向王虎，而是看似无意地踩了一下地面。
    隨著她脚下微微用力，楼道上方那盏本就接触不良的声控灯，竟然“滋啦”一声，骤然熄灭，这个纯属巧合。
    黑暗如同浓墨瞬间泼下，吞噬了视线。
    “徐诺，退后！”李依然急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与此同时，徐诺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黑暗中，有利爪划过空气的细微锐响，以及王虎喉间滚出的一声混合著愤怒与兴奋的低沉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