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找苏明
画面一转,天光已收,暮色沉入天剑岭深处。
天魔殿內,万盏长明灯次第燃起,烛火摇曳如星海倒悬,映得整座大殿金碧辉煌、肃穆森然。
沈陌端坐於殿首最高处的天魔神座之上。
此刻,他身著玄底赤纹的长袍,衣襟绣有九曜星辰与血月图腾,肩披黑焰纹披风,发束银冠,面容沉静如渊。
昔日江南烟雨中的温柔夫君,此刻已化作执掌天魔神宗的至高存在。
殿阶之下,四大魔君分列四象方位,十二上人跪伏於前,再往后是数百名大小首领、护法、长老,层层叠叠,直至殿门之外。
所有人皆低首垂目,额头紧贴冰冷青石地面,双手交叠置於额前,行的是天魔神宗最古老、最至高的礼。
“恭迎天魔神回宗!”
一声悠长而肃穆的唱礼自殿角铜钟旁的老司礼口中响起,声震樑柱,余音繚绕不绝。
隨即,四大魔君率先叩首。
其后,十二上人也隨之叩首。
沈陌静静坐著,目光扫过下方匍匐的身影。
这其中许多人——曾在他初入宗门时报以期待的同僚,也有在炼魔山中欲置他於死地的敌手,也有如绝尘子这般默默扶持的故人。
而今,无论过往恩怨,皆在这一跪之中,化为臣服。
他心中並无得意,唯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这位置並非荣耀,而是枷锁;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征途起点。
良久,他缓缓抬手。
只一个动作,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
“起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钟鸣九霄,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却又不失温润底色。
眾人缓缓抬头,脊背微弓,目光低垂,仍不敢直视神座。
唯有月魔君微微仰面,目光与沈陌短暂交匯——那一瞬,她眼中似有欣慰,亦有一丝隱忧,如月下薄雾,转瞬即逝。
她心中翻涌著难以言说的忧虑:百年前,上代天魔神亦是这般端坐於此,言笑晏晏,隨后孤身西行,一去不返。没有天魔神的宗门,內斗不止,三大魔君明爭暗斗,若非沈陌在炼魔山横空出世,成就新的天魔神,天魔神宗早已因炎魔君的野心分崩离析。而今……新的天魔神竟也要踏上那条不归之路。若他也如前代一般杳无音讯,这刚刚凝聚的宗门人心,又將如何?
殿內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她白衣如雪,也映得她心湖波澜难平。
沈陌收回视线,望向殿外沉沉夜色。
远处天剑岭群峰如墨,风捲云涌,仿佛极西之地已在召唤。
他知道,明日,他將与华天佑二人孤身西行,前往那连地图都未曾记载的极西之地——那是前代天魔神去的地方,亦是前代天魔神-华神勇的殞命之地。
但今夜,他是天魔神——是这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神祇,也是远在中原、倚窗望月的慕容清与司徒梦等待归来的夫君。
神座冰冷,人心滚烫。而他,必须同时承载两者。
他缓缓站起,玄袍无风自动,袖口金纹如龙游走。殿內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似被冻结。
“本座即將西行。”他开口,声如寒泉击石,字字清晰,“此行,归期未定,或三月,或三年,或……更久。”
眾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十二上人中已有数人面色微变,彼此交换眼神。
沈陌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此去,唯天魔君华天佑隨行。宗门內外诸务,由月魔君、炎魔君、血魔君三人共理。重大决断,须三君合议,不得独断。若有违者——”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
剎那间,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並非寻常真气,而是融合了“炼魔兽王气”与“天魔之气”的至高威能——炼魔兽王气如万兽齐啸,撕裂苍穹;天魔气则如深渊倒灌,吞噬光明。二者交织,化作一道无形却令人窒息的风暴,席捲整座天魔殿!
殿中长明灯骤然熄灭大半,余下灯火疯狂摇曳,映出眾人惊骇欲绝的面容。
沈陌立於神座之前,衣袂猎猎,髮丝飞扬,双目如渊,周身黑焰隱隱升腾,似有九幽魔神附体。
他声音低沉,却如雷霆滚过眾人耳畔:“本座不在之时,若有人妄图分裂宗门、挑起內斗、阳奉阴违——莫怪本座归来之日,清算旧帐。”
话音落,威压骤收。
殿內死寂如墓,唯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良久,三大魔君齐齐躬身,声音肃穆如誓:“谨遵天魔神諭!”
......
天魔殿的会议散去,沈陌未回神座寢宫,而是独自踏著月色,来到坠剑谷东侧一处清幽小院。
院中古松盘虬,竹影婆娑,窗欞半开,一盏孤灯映出书卷堆叠的案几。
此处乃苏明居所,入炼魔山前,是血魔君麾下的人,自从沈陌成为天魔神后,苏明便脱离了血魔阁,转到了天魔殿。
沈陌刚至院门,他正伏案校勘一卷残破的《太初秘录》,忽闻脚步轻如落叶,抬头一望,见玄袍身影立於月下,顿时瞳孔微缩,手中狼毫“啪”地跌落纸上,墨跡晕开如惊鸿一瞥。
“天魔神!”苏明慌忙起身,衣袖带翻砚台也顾不得拾,疾步迎出,双膝跪地,行的是宗门最重的“三叩九拜礼”。他额头触地,声音微颤却恭敬至极:“拜见主君!”
沈陌伸手虚扶,语气温和:“不必多礼。我此来非为宗务,乃私事相托。”
苏明这才缓缓起身,垂手肃立:“天魔神但有所命,苏明万死不辞。”他躬身道。
沈陌点头,缓步走入屋內,在案前坐下。
烛光映照他眉宇间的沉静与倦意,仿佛卸下了神座上的威严,只余一个求知的武者。
“中原之行,我在武当山禁地曾见一处石壁,刻有符文。”他低声道,“我凭记忆摹下,需要你帮忙解读翻译其意。”
说罢,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缓缓书写。
笔尖游走,如龙蛇盘空。每一划都透著古老而玄奥的气息,仿佛承载著某种超越语言的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