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汉王东出(七) 汉王,良无国可归了……
刘邦听?着?愣了愣, 但他?不予置评,这种事?其实并不重要,刘邦觉得可以与女儿说些事?,毕竟她年龄小, 又是太子, 还是女子, 在外人看来, 都是好?欺的。
无论她愿不愿意, 所有人都会像看肥羊一样看她。
他?叹了一口气, “昭, 你太良善了。”
人心叵测, 这个世界,尤其是权力场,就是弱肉强食的。
他?对刘昭,还是很满意的, “你将来是自己生,还是要兄弟的子女,这都是你的事?, 一代人只能管一代,何况父将近四十才有的你, 还不知能不能见?你弱冠时,那些是你的选择, 那些因果只能你自己担。”
说着?他?对上刘昭的视线, 他?想起?刘昭治理关中?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杀人。
“人都是欺软怕硬,他?们如今卖你面子, 是你父与母在后?面虎视眈眈。你看胡亥,他?上了位,当了皇帝,能当几年?别说他?,扶苏上位,就能保住江山吗?”
“张敖长相俊美,世人皆夸,若张耳夺回赵地?,他?继承了家?业,日后?对手是我,他?守得住吗?”
刘邦非常轻视张敖,美貌单出是死局,美貌家?世才能一起?出,对手是个庞然大物,他?也是死局。
刘邦这人像水,能包容一切,乍看觉得不过如此,但当你的对手变成他?,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滔天巨浪。
“他?没有任何胜算,别说他?,若没有你,乃公年岁大了,打下来的佑大基业,刘盈刘肥守得住吗?他?会连着?江山一起?被人生吞活剥,权力财富有多少?,周边红着?眼垂涎的豺狼就有多少?。”
刘昭愣了愣,她当然知道,毕竟众所周知,表面汉二世刘盈,其实汉二世吕雉,刘盈连记载都少?得可怜,但吕雉大书特书,别说她的政令,她与匃奴周旋,光是她修了白渠都写得详细。
怪不得刘盈当太子时,老?头死活看不上,这世界只要有地?盘有家?底,多的是想要分食的,刘邦自己就看张敖好?欺负,夺了人家?基业。
面对刘盈,闭着?眼睛想就知道这货没救,他?根本?守不住,所以他?死前权力直接对吕后?交接,都没理太子,看不上。
如果不是吕雉,他?一死与始皇帝死而地?分没有区别,吕雉一手稳住了江山,这是本?纪的含金量,哪怕她杀了那么多姓刘的,病重时,也没人敢夺权,直到她身?入长陵。
“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比如那些黔首,无人多看一眼,无人想图他?的任何东西,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生不会有任何起?伏。”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这些与性别无关,只与自身?能耐手段有关。以前的六国太子,秦皇的扶苏胡亥,而今诸王太子,哪个不是男人?别人打江山抢地?盘抢珠玉时,谁把这些人当人了?”
说到此,他?看着?刘昭的眼睛充满了期许,“我儿有大帝之资,是我的幸运,将来你的功业,乃公打下来的江山,乃公立的太子,你的功绩,乃公少?说也得沾光一半。”
等会,刘昭听?到这就不乐意了,凭什么?!他?真的好?不要脸。
刘昭脸上没表现,但眼神哪能瞒得过刘邦这人精,他?哼了一声,“立你是乃公的功业,你以后?立谁,男女不重要,能稳住你的江山,才重要。他?从你的手里接过,他?的合法,他?的名正言顺来源于你,为你赞颂,他?哪怕不愿也得干,不然他?就失了正统。”
“天下无有不亡之国,他?不行,自然有行的站出来抢。这关乎于你的晚节,你选出的人亡了国,百姓会连着?你一起?骂,他?的功业你能沾一半,他?的过错你也得担一半。”
刘昭听?着?想了想,其实还真是,西汉版图最大,最繁盛的,是刘病已的统治,是西汉的鼎盛时期。
但他?的太子太坑,导致后?世看汉,高光都略过了他?,全部聚于汉武身?上。
属于晚节不保的典型人物了。
杨坚也是,遇上杨广这儿子,简直像他?的报应。
“阿父,您说得对。这天下,从不是温良恭俭让就能守住的。别人视我为肥羊,觊觎我身?后?的江山,那我便?做那最凶猛的头狼,让他?们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不就是疯吗?她杀起?人来什么时候手软过?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邦:“张敖将来守不住赵地?,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赵地?旁边,是我汉室!我汉室想要的,就必须拿到手!天下终将一统。”
她嘲讽着?,“那些六国贵族,以为复立了社稷就能回到从前,世卿世禄,永享富贵?做梦!”
“这天下,是千万黔首的天下,不是他?们几家?几姓的玩物!他们看不起我汉地上下是土鸡瓦狗,我还笑他们除了躺在先祖功劳簿上吸血,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的江山,我会亲手把它打造成铁桶一般!我会让这天下,再无易子而食的惨剧,让律法之下,人人皆需守矩!贵族?要么臣服,为我所用,要么就让他?们随着?旧时代的尘埃,一同散去!”
“至于其他?人,我能捧起?来,也能摔下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刘昭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连刘邦都为之侧目。那不再是属于一个十二岁少?女的稚嫩,而是属于未来帝王的霸道与自信。
刘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充满了畅快与得意:“好?!好?!这才是我刘邦的种!这才配坐这万里江山!”
他?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语气变得深沉而现实:“光有心气儿还不够。昭啊,你要记住,那些六国贵族,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看不起?咱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项羽靠着?他?的勇力和贵族身?份拉拢了他?们,但咱们不行。”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刘昭:“咱们的路,得跟他?们反着?来!他?们靠贵族,咱们就靠黔首!他?们讲究血统门第,咱们就论功行赏,唯才是举!他?们想世袭罔替,永远趴在百姓头上吸血,咱们就要把机会给?到那些肯干活、有本?事?的人,不管他?以前是杀狗的、吹丧的,还是给?人赶车的!”
“你看萧何、曹参、樊哙,还有那个韩信,哪个是出身?高贵的?但他?们都比那些夸夸其谈的贵族有用!”
刘邦的声音带着?狠劲,“这天下,不能再是那帮蛀虫说了算了!咱们打下来的江山,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刘昭重重地?点头,刘邦这番话,与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要建立的,不只是一个取代秦朝的新王朝,更是一个与过去贵族分封制彻底决裂的全新秩序。这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会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的奶酪,会面临无数的反扑和阴谋。
但她无所畏惧。
刘昭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玉石相击,“他?们笑我们是土鸡瓦狗,殊不知这泥土里,才藏着?真正的生机与力量。项羽能打,可他?只信他?自己,只靠他?一个人。而我们,”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们有万千愿意为了新秩序而战的将士,有渴望安定生活的百姓,更有萧何、韩信、陈平,还有我,以及未来更多汇聚而来的英才。”
“我们的力量,源于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而非那早已腐朽的血脉。这江山,既然姓了刘,就绝不会再让给?那些只知享乐的蠹虫!”
他?看着?这般的她,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在他?打下这片基业之后?,一个更能开创局面的继承者,将带领着?这个崭新的帝国,走向他?无法想象的远方。
“好?!说得好?!”刘邦再次大笑,“那这帮土鸡瓦狗,就跟着?乃公,还有你这个小凤凰,一起?把那群花架子,啄个稀巴烂!这天下,注定是咱们老?刘家?的!”
这些话是不能让外人听?到的,但他?们父女还是头一回私下说这些,刘邦也是为了教她,那些书上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是让读书人学的。
可不是帝王学的,都当皇帝了,让个屁,看上的美人如果有人敢染指,手上的权力如果有人敢觊觎,不弄死,那当个屁的皇帝,那叫冤种。
从一而终,不来不是上位者的词,那是下位者应该遵守的基操。
不过女儿正直也不是坏事?,将来她碰壁了自然知道,她的身?份,又有娥姁在身?后?,走错路入错坑都没什么问题。
容错率高着?呢。
她只要大权在握,哪怕白发苍苍,永远不会缺为她生为她死的人,慕强是人的本?能,尤其是男人。
哪怕她荒唐,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但若她善,那就有数不尽的麻烦,一个优秀的帝王,从来都是负心人。
但雏凤如此,已经人间难寻,有儿如此,他?很知足。
……
渭水东流,汉旗猎猎。
当刘邦秣马厉兵,欲出函谷争衡天下之际,一叶轻舟溯流而上,载着?满船风霜与故国残梦,抵达栎阳。
舟中?之人,正是久违的张良。
项羽打齐国时,顺手就灭了旁边的韩国。韩国也很神奇,被刘邦顺手复了,又被项羽顺手灭了,过于顺手。
为存韩祀最后?一脉,张良曾星夜驰入楚营,长揖到地?,以昔日对项氏的恩情?,以天下大势苦苦哀求,换来的只是项羽高傲的睥睨和韩王成身?首异处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