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守土开疆(四) 韩信这人,给点阳光就……
大胜之后, 天地?间尽是豪情,刘昭不让人扫将士的兴,拼了?命赢的,高兴高兴很正常, 有什么都?等庆功完了?再说。
夏日的北疆, 白日里暑气蒸腾, 到了?夜间也?凉爽宜人。连日鏖战, 汗水泥血浸透衣甲, 激动过后他们又开始互相嫌弃, 营地?不远处便有一条清澈的河流, 蜿蜒流过草甸。有人起了?头, 很快,卸去甲胄的将士们便三五成群,欢呼着?奔向河边。
一时间,河岸上下热闹非凡。
他们迫不及待地?跳进清凉的水中, 溅起大片水花,畅快地?洗去一身征尘与血污。有人洗完坐在岸边石上,仔细擦拭着?心爱的兵刃。
更?多的人赤着?上身, 互相泼水嬉闹,笑声、喊叫声混杂着?水声, 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刘昭并未前往河边,她自?有亲卫在帐后僻静处用大木桶备好了?热水。洗去疲惫, 换上干净的月白色深衣, 半干的长发披散着?,她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当她再次来到营地?时,篝火已经熊熊燃起, 烤全羊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诱人的香气。大坛的马奶酒和缴获的匈奴烈酒被搬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肉香。
将士们已洗去风尘,换上了?相对干净的衣衫,虽然大多依旧破旧,但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声谈笑,互相炫耀着?白天的战果,勾肩搭背地?唱着?荒腔走板的军歌,气氛热烈得仿佛要冲破夏夜的天空。
刘昭的到来,引起了?又一轮欢呼。
她笑着?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随意找了?个靠近篝火的位置坐下。
许珂立刻递上刚片好的、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陆贾笑着?递来一碗温好的马奶酒。
“殿下,今日可要尽兴!”周勃也?走了?过来,举碗相敬。
“周将军同乐!诸位将士同乐!”刘昭举碗回应,与周勃一碰,饮下一口。
此时的酒液微甜带酸,后劲却足,一股暖流从喉间直下。
夜色渐深,篝火越发明亮,星河在天幕上缓缓流淌。
鼓点响起,很是狂放不羁。
已经有不少士卒按捺不住,围绕着?最?大的那堆篝火跳起了?简单而?有力?的战舞,动作粗犷,吼声震天,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韩信走了?过来。
他显然也?刚刚沐浴过,换了?一身玄色深衣,领口微敞,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尚未完全干透,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微光。
他手中拎着?一个酒坛,步履间很是慵懒不羁,径直走到刘昭面前。
“殿下,”他将酒坛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自?己则顺势挤在刘昭身侧的草垫上坐下,硬生生隔开她与陆贾、许珂等人,“如此良辰,岂可无酒?”
说着?,他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太尉……”许珂想提醒那碗刘昭用过,要不拿个新的。
韩信却恍若未闻,只看?着?刘昭,眼中跳动着?篝火的影子,也?跳动着?某种?灼热而?直接的情绪:“此乃匈奴贵族珍藏的烈酒,名曰‘马潼’,性烈如火,正配今夜。殿下,敢饮否?”
他自?然而?然地?拿起许珂又拿来的陶碗,不由分说地?斟满,递到她面前。
他对刘昭很是熟稔,语气又有点挑战,勉强算是邀请。
周围静了?一瞬,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他们以为韩信想搞事情,怎么能对太子这么不敬呢?
刘昭看?着?眼前那碗清澈却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酒,又抬眸看?向韩信。
他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后的皂角清气,混合着?烈酒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刘昭看?着?这样?的他,想起了?差点把持不住的那天,她就?说韩信这人就?不能给好脸,给点阳光就?灿烂。
实在是有点骚气。
刘昭伸手接过那碗酒,碗壁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举碗,对着?韩信,也?对着?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朗声道:“有何不敢?太尉,请!”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仰头将那碗辛辣灼喉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如同火烧的刀子滚过喉咙,落入胃中更?是腾起一团烈火。
刘昭猝不及防,被呛得低咳了?两声,脸颊瞬间飞起红霞,眼中却迸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好酒!”她赞道,声音因烈酒的刺激而有些微哑,却带着?酣畅的笑意。
韩信看?着?她被酒意染红的眼角,又笑着?痛快地?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殿下爽快!再来!”
刘昭:?
怎么还想灌她?
她看了看陆贾,陆贾接收到,很是犹豫,算了?,喝吧喝吧。
他过来找韩信搭腔,“殿下酒量不佳,不能使诸将尽兴,贾来陪太尉饮。”
韩信看?他,怎么还有人来捣乱的,没看见他与殿下亲近吗?
“好,陆大夫随意。”
这边没有什么事情,将士们也?不关注了?,各玩各的热闹。
韩信理完他又转过头缠着?刘昭,不过今晚庆功,刘昭也?高兴,喝就?喝点。
刘昭酒量本就?不差,她自?己还酿酒,此刻酒意上涌,只觉得浑身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舒畅,眼前的篝火也?变得更?加明亮跳跃,周围的喧闹声在耳边仿佛隔了?一层温暖的纱。
韩信的酒量显然更?好,只是眼神?愈发明亮,盯着?刘昭因酒意而?格外生动明艳的脸庞。
鼓点变得急促而?富有韵律,篝火旁跳舞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达到了?顶点。
韩信也?放下酒碗,一手撑在刘昭身侧的草地?上,将她半圈在臂弯与篝火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酒已酣,舞正浓。陪臣舞一曲,如何?”
刘昭推开他,“大将军醉了?。”
其实刘昭对韩信的定位一直是臣子,她不太喜欢办公室恋情,她要什么美人没有?
为什么要与将军搅和在一起,要是闹分了?怎么办?
该不会弄死他吧?
怪不得朕与将军解战袍后,将军下场都?不太好。
她也?是为了?韩信着?想,她也?不想失去打工人。
毕竟她给那么多人画了?饼,只有韩信精准咬住,其他人都?给她撅回来了?。
一点面子也?不给。
韩信这人,一赢他就?飘,就?想要甜头。
韩信被她推开,不知她怎么了?,以前她还邀他跳呢。“殿下,怎么了??”
刘昭看?着?他,火光映着?韩信的侧脸,“此间无以为乐,将军是首功大将,不如剑舞一曲以祝雅兴,如何?将军跳完,孤陪你?跳。”
“殿下想看?,臣自?当从命。”
他并未去取那柄钉在木桩上的礼仪短剑,而?是大步走向自?己的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
很快,亲兵捧来一柄长剑。
这剑并非战场上惯用的,而?是形制较为古雅,剑身修长,更?适合舞动的佩剑,正是韩信的将军剑。
正好做礼器。
韩信接过长剑,拔剑出鞘。
这一声清越在喧闹中并不显眼,但剑身在火光下流转的寒光,让周围不自?觉又静了?几?分。
他持剑走到篝火前那片被让出的空地?上,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
“取鼓来。”他沉声道。
鼓手连忙将一面战鼓搬来,韩信对鼓手略一点头,鼓手会意,双手握住鼓槌。
没有预先约定的节奏,这只是随兴而?起,韩信闭目凝神?,随即,手中长剑倏然刺出!
几?乎是同时,鼓手重重一击鼓面!
“咚——!”
如同战场第一声号令,震得人心头一颤,韩信的身形随之而?动。
他的剑舞,步伐沉稳有力?,剑招变得极为简洁、迅疾、精准。刺、撩、劈、抹、带、点……
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军中剑术特有的杀伐之气,又在连贯中显出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鼓点追随着?他的剑势,时而?急促如雨打芭蕉,时而?凝重如雷霆万钧。
韩信的身影在火光中闪转腾挪,剑光惊鸿,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气势磅礴。他看?向刘昭,他不会跳舞,但剑招炉火纯青信手拈来,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用最?直接的武力?,展示着?何为战必胜,攻必取。
围观的将士们看?得如痴如醉,连声叫好!他们能从这剑舞中看?到熟悉的战阵杀招,感受到那股令敌人胆寒的气势,更?能体会到统帅那份傲视群雄的自?信。
刘昭也?看?得目不转睛。
她见过韩信用兵如神?,见过他挥斥方遒,却没见他如此纯粹地?展示个人武艺,此刻的韩信极具魅力?。
剑势越来越快,鼓点也?越来越密集,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至,杀气盈野。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即将迎来最?高潮时,韩信剑势陡然一变!
长剑划过圆融的弧线,由极动转为极静,剑尖稳稳地?停在纹丝不动。
鼓声也?在最?后一个重音后,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