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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0章 转道庐州府

      朱慈烺始终未曾吐露太子身份。
    一则无法证实。
    练国事、路振飞虽为朝廷大员,却从未得睹天顏。
    二则风险难测。
    此刻若贸然亮明身份,且不说真假难辨。
    单是太子孤身南渡的蹊蹺情状,就足以引发朝野猜忌。
    太子乃国本,轻则被疑,重则动摇社稷根基。
    离开漕署步入码头。
    扛包的漕工在跳板上来往如梭,縴夫號子声顺著河风飘来。
    朱慈烺独立岸边,心绪如河水翻涌:
    南京虽近在咫尺,然东宫印璽尽失,遗詔毁於兵燹……
    若被视作偽太子,孝陵卫的詔狱便是归宿!
    这念头反覆噬咬著他:
    当如何证明自己是大明太子?
    他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感到一丝迷茫。
    恍惚间似见煤山老槐悬著素练,耳边又炸响父皇最后的嘶吼:
    “诸臣误朕!皇儿切记,南渡后当效光武重整河山!”
    他闭目调息,將天下大势在心头铺展:
    今日五月初二,距史可法致书迎立福王已逾半月。
    他从练国事口中得知,五月十五,朱由崧將於南京登基。
    若不能在那之前赶到南京——
    待朱由崧祭告天地、即位为帝,自己这正统太子,反成了新君眼中的僭越之徒……
    可孤身入南京,没有信物佐证身份,单凭一句“太子在此”,怕是连应天府的城门都闯不过。
    更关键的是,此时大明已是军镇割据、各自为政。
    朱慈烺心下一片冰凉,旋即一股不屈的倔强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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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必须藉助外力破局!
    他的思绪飞速掠过江北四镇诸將:
    高杰避战,刘泽清跋扈,刘良佐贪婪,皆非託付之人……
    剎那间,一个名字在他心中豁然明朗——
    唯庐州总兵黄得功,忠勇悍烈,麾下兵强马壮。
    若得他的拥立,便有了立足之基,远比孤身闯入南京稳妥。
    更紧要的是,庐州府有可以证明他身份的铁证......
    正思及此,嘈杂声中忽然飘来几句对话,打断了朱慈烺的思绪:
    “听说黄闯子前日阵斩流寇十八骑?”
    “要不怎么叫铁鞭王?他营里三千铁甲车,流寇见著黄字大旗都绕道走!”
    漕工们吆喝著,扛著麻包从身旁匆匆掠过。
    “黄闯子!”
    朱慈烺心中默念著这个名號,眼睛望向西南方向。
    他决定先不去南京,而是转道前往庐州府。
    ......
    码头的另一侧,几个赤足孩童在苇垛间追逐打闹。
    他们拍手唱道:
    “紫气东来土德降,
    少年天子震四方。
    剑挥北方驱胡虏,
    日月重明復汉疆。”
    脆生生的奶音,被突起的江风卷散。
    柳絮飘过朱慈烺身侧,去庐州府需经过清源镇。
    他转身走向渡头,寻船南下。
    恰在此时,面嵌北斗痣的道士自人潮中浮现,
    拂尘不经意擦过朱慈烺后背,口中念念有词,转眼没入漕船阴影之中。
    在此山河板荡、风云诡譎之际。
    这首讖言正顺著漕河散开,在挑夫脊背与稚童唇齿间悄然流传。
    .....
    朱慈烺沿漕河乘船南下。
    漕河水波不兴,流速迟缓。
    对岸村落断墙倾颓,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扒著断墙狂吠。
    残垣断壁在日光下投下灰扑扑的影子,荒废的田地里,稗草疯长至齐人高。
    朱慈烺站在船尾,这漕河两岸本该人烟兴旺,此刻却如此破败。
    “客官且看这漕河,”
    船家佝僂著背摇櫓划破沉默,
    “崇禎七年那会子,粮船密得能踩著桅杆过河。如今……”
    他朝岸边啐了口唾沫,
    “流寇剥皮,官兵剔骨,韃子的马蹄声都震到河间府了——”
    他手指戳向岸边柳树椏,
    “瞅见那掛的破襦裙没?上月刚有妇人抱著奶娃投了水!”
    朱慈烺弯腰,从河水中捞起半片青瓷,说道:
    “这满河的碎瓷,便如这破碎的山河,世人只道沉船的铆钉烂穿了。”
    “可谁又知道——”
    他凝视河面浮动的粼光,
    “龙骨里藏著潜龙的逆鳞?正待东风,掀翻这滩死水……”
    他语调沉鬱,却不自觉带出一股凛然之气。
    船夫闻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连手中的船桨也忘了划动。
    ......
    翌日正午。
    灼热的日头炙烤著船板。
    朱慈烺弃舟登岸,鞋底踩过疯长的野蒿,朝清源镇走去。
    沿著荒径走了约莫半炷香,刚拐过一株枯柳——
    前方岔路口,一个身影正踉蹌挪动。
    一位老者腰系草绳,手中紧攥一本线装书,失魂落魄地走来,嘴里喃喃自语。
    朱慈烺见状,抬手虚揖问道:
    “老丈,敢问清源镇该往哪走?”
    老者停下脚步,扫过朱慈烺打著补丁的裤脚。
    手颤巍巍指向右边土路:
    “顺……顺这条路能到。可后生啊,”
    他声音带著担心,
    “看你也是个读书种子,听我一句劝,莫要去!万万去不得那镇子!”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扫向镇子方向。
    线装书滑落半寸,露出封皮上《论语》二字的残跡。
    书角被啃得缺了口,不知是老鼠还是人牙的杰作。
    “为何去不得?”
    朱慈烺往前半步,心中生疑。
    一个寻常小镇,何至於让人恐惧至此?
    老者突然贴上来,几乎是气声地说道:
    “那刘……刘儒屠……”
    话音未落,他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似乎光吐出这个名字就会招来灾祸。
    他倒退半步扯开嗓门,
    “后生若是赶路,不如绕开此地。”
    朱慈烺不为所动,抬手虚揖:
    “敢问老丈,这刘儒屠是何人?”
    老者骤然闭紧嘴巴,像是被人掐住咽喉,他撞开朱慈烺肩头疾走。
    朱慈烺正待追喊,却飘来老者如同诅咒的低语:
    “此人……著青衿而操白刃,诵孔孟却酿黄泉……”
    他转身望去,老者的背影已缩成荒径尽头一个灰点。
    青衿白刃,孔孟黄泉……这究竟是个什么?
    算算行程绕路已来不及。
    朱慈烺大步向著右边土路走去。
    不多时,清源镇主街横在眼前。
    唯一的主街像条乾涸的河床,將两旁灰败的屋舍劈成两岸。
    店铺门板大多半闔,檐角蛛网垂落。
    一面褪色的酒旗软绵绵垂在檐下,纹丝不动,了无生气。
    死寂中,异动忽生!
    街角猛地涌出一群流民,当先的少女骨瘦如柴。
    怀中紧抱著一个婴儿,她腰间拴著半块树皮,草鞋底踩过积水坑。
    朱慈烺见镇上人影攒动,並没什么可怕之处,心下倒也泰然了几分。
    拄著枣木拐杖的老者剧烈咳嗽著,痰中混著血丝。
    他另一只手紧攥著油纸包,露出一角泛黄的书页。
    最后是个跛足少年,膝盖以下泛著青紫色,却仍將年幼的妹妹背在背上,女孩嘴角沾著未咽下的草根。
    朱慈烺一眼便知,这都是从北地战火里爬出来,往南荒觅一口生机的逃难人。
    “嘎——!”
    数十只寒鸦从镇中祠堂顶惊飞而起,黑压压一片,遮蔽了片刻天光。
    腹中飢鸣阵阵。
    朱慈烺的目光从那些流民移向街边一个贩子。
    他摸出十枚铜钱,换来一块黍米饼。
    饼身硬得硌牙,他咀嚼著无味的乾粮,眼见民生凋敝,不由心生感慨:
    国之不国,民何以堪!
    朱慈烺咬下第二口硬饼,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鏘啷,鏘啷,鏘啷——!”
    一阵有节奏的金属刮擦声,从镇口祠堂方向传来。
    刚刚走过街道的流民们,如同惊弓之鸟,突然惊惶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