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姐姐。”
    “姐姐？”
    王野音调都是转着弯的。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是亲生姐姐。”
    “但她生下来身体就很不好，在初中那会就……”
    陆宁声音听着没变化，但脸色已经有些悲伤弥漫上来了。
    王野调笑的表情也立刻收了起来。
    “离开了。”
    陆宁接着又说。
    “抱歉。”
    “我不知道。”
    王野是个知错就改的人。
    陆宁笑着摇头，笑容也是苦涩的。
    “姐姐很漂亮也很聪明。”
    “关键她和你一样，喜欢唱歌，小时候我还希望姐姐能够当大明星，这样我也能跟着进娱乐圈蹭热度了。”
    陆宁笑起来，他靠在沙发上，端着酒，眼睛盯着摇晃的红酒。
    “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那么年轻就离开了，而且她性格还挺强势的，有时候家里其他人讽刺我们，姐姐会站出来，她会保护我和妈妈。”
    说到这里，陆宁猛地停下，他眼睛发红，有点泪水在打转了。
    程烟盯着陆宁的脸，陆宁说起他的姐姐，倒是也让程烟想到他的一个亲人。
    他的父亲，同样离开得很早，当时他只有一岁多，对父亲完全没有印象。
    母亲甚至没有留父亲的照片，程烟唯一有的，只有父亲的身份证。
    那是程烟仅有的对父亲的念想了。
    “你们两个真的很像。”
    “简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
    “对不起，把你和一个离开的人放一起做对比。”
    “不，没事。”
    女歌手摇摇头，并不介意陆宁把自己当她的姐姐。
    她没有弟弟，虽然是家里的独生子，但反而因为这样，她并没有得到家人的所有关爱，父母因为她是个女的，所以很早就没有工作了，坐吃山空，等到她进了娱乐圈之后，他们就开始朝她伸手要钱了。
    她基本上也就只有几个好朋友，和家人的关系，也渐渐淡了不少。
    她相信，程烟的朋友，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
    “可以的话，我能把你介绍给我母亲吗？”
    “她如果见到你，一定也会高兴的。”
    “嗯。”
    陆宁拿出手机，在拍歌手的脸之前，再次征询过她的意见。
    “随便拍。”
    歌手长得漂亮，不用挑角度的，随便一拍，就是非常好看的照片。
    她画着淡妆，那张脸，眉眼和骨骼沦落，真的像陆宁亡故的姐姐。
    陆宁将照片发送给他母亲。
    母亲看到照片后，甚至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当即拿了房门钥匙和手机，出了门，然后询问陆宁，他们现在在哪里。
    陆宁知道母亲肯定和自己一样，都是非常怀念姐姐的。
    因而把清吧的地址给了母亲，母亲出门打了一个车过来。
    前后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母亲走到清吧里，他们坐在外面大厅的，都是俊男靓女，不少人朝他们注目过来。
    母亲也就轻易把他们给找到了。
    当远远看到歌手的脸之后，母亲突然顿住了脚。
    然后她表情是惊喜的。
    母亲慢慢走过来，站到了歌手的面前。
    她的手颤抖起来，她的嘴唇也颤抖起来，眼睛里早就聚集满了泪水。
    “染染？”
    母亲嘴巴里叫出了女儿的小名。
    “妈，她不是……”
    陆宁忙纠正母亲的话。
    母亲朝他看了一眼，眼睛里的泪水滚落了下来，她连忙把眼泪给擦拭干净。
    “不好意思，你……”
    “和我女儿太像了。”
    “她如果没有……的话，可能现在也和你差不多大。”
    母亲坐在歌手的身边，她盯着歌手的脸，拘束中，又想去碰触歌手的手。
    “我……”
    “可以抱你一下吗？”
    母子都是非常有礼貌的人。
    “当然可以。”
    歌手一眼就觉得陆宁的母亲是个温婉的人。
    比她母亲漂亮，也比她母亲更加的温柔。
    歌手被陆宁母亲给一把抱住了。
    不多时，有低低的哭泣声传来，是陆宁母亲在压抑着哭声。
    歌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她还是抬起手，抚摸在拥抱她的母亲的背上。
    程烟看了全程，他的脸上滑落一滴水，还以为是天花板漏水了，抹了下脸，这才意识到，是他在流泪。
    程烟起身就去了洗手间，站在隔间里，他脸上的泪水一行接着一行滑落，他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甚至都不算是哭泣，只是不停地流泪而已，他抹了眼泪后，又有泪水滚落出来。
    他身体打了个寒颤，他想要被人拥抱了。
    想要被陆青烊拥抱。
    但陆青烊现在不在这里，和别人约了谈事，好像是临县那边的事，先前他和一个刘总玩牌，把人赢了后，他让对方不要在陆青烊出现的地方出现，导致后面对方还真的按照约定来，他不再和陆青烊直接接触，而是找了别人来间接和陆青烊谈。
    程烟想到自己，当时真的很傲慢。
    可陆青烊居然也没有怪责过他。
    好像他和陆青烊一起，不管他做什么事，陆青烊都不会怪过他。
    无论是麻烦，还是别的什么。
    陆青烊都只是一味地宠着他。
    哪怕是真的家庭的大哥，也未必会做到这种地步吧。
    程烟靠在门板上，他一边哭着也一边笑着。
    许是他在厕所里待得太久，方兰有些担心他，给他打来电话。
    程烟挂了后，回复信息，说他刚接了个电话。
    那边也就不疑有他了。
    等眼泪终于停下来后，程烟的眼睛也红彤彤的，像是兔子的眼睛。
    程烟用冷水冲洗眼睛，随后走出去，回到沙发边。
    陆宁母亲正拉着歌手，询问了她很多事。
    比如喜欢吃什么，比如她开了蛋糕店，问她喜不喜欢吃蛋糕，她可以给她做。
    还伸手去丈量歌手的身体，好给歌手织毛衣。
    她没事的时候，就做点衣服。
    陆宁的一些毛衣就是母亲空闲的时候织出来的。
    歌手想要拒绝，但看到母亲那份开心的模样，她不该去打碎一个母亲难有的满足时刻。
    因而决定，如果对方给她送东西，她也会回送的。
    后来陆宁把歌手和母亲给送走，先送了歌手到家，又带母亲回去。
    程烟跟方兰他们也在喝了酒后，打车或者叫代驾。
    程烟知道这会陆青烊还在谈事，回家的话，偌大的家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忽然不想回去面对那么空荡荡的家，因而他走去陆青烊那边，从助理那里询问到地址后，他赶了过去。
    然后他就站在路边等待着。
    并不是真的想等陆青烊下楼，只要知道陆青烊在楼上某个地方都行。
    程烟意识到，他这样的做法，可能有点不对劲。
    一如他那天夜里，跑去把陆青烊抓住，让他只能和他睡在一起。
    他对陆青烊越来越依赖了。
    他知道应该控制的。
    可是，他的身体，不听意识的使唤，他想要靠近陆青烊，待在有陆青烊的地方。
    街边人来人往，有人注意到了程烟，还有人上来搭讪，想要一个联系方式。
    程烟没说话，只是温柔笑笑，然后将左手给举起来，让对方看到他左手上的戒指。
    哪怕是代表亲情的戒指，可这一刻，程烟莫名的希望，如果是爱情，是不是会更好。
    他和陆青烊成为一对恋人……
    是不是他就可以离得陆青烊更近了。
    那天，陆青烊把他摁在怀里，他说他想要他。
    结果程烟是怎么回答的。
    “我不愿意。”
    他怎么能那样回答，陆青烊对他那么好，他给他睡，又有什么问题？
    明明他可以给出自己的所有，却连陪睡这种事，都做不到。
    程烟笑了起来。
    因为他不想欺骗陆青烊，不想在感情上，欺骗陆青烊。
    他想用最纯粹的感情却对待陆青烊。
    因为他值得。
    如果他要和他睡，也得是他真的爱他的时候。
    不是现在这样，是家人的感情。
    程烟把衣服拢了拢，秋天到了，天气也冷了下来，冷风灌进脖子里。
    程烟莫名笑了起来。
    不知道如果在这里故意吹感冒，然后发烧的话，是不是陆青烊又会搂着他睡，然后照顾自己了。
    他小时候这么干过，可是没有成功，甚至后面周嘉还和他母亲告状，说他是故意病的。
    母亲不管真相如何，就立刻相信了。
    程烟不敢再装病了。
    程烟在这边等着，他看了看手表，再等十分钟就走吧。
    不然陆青烊如果真的下来，看到他站在这里，怕死要埋怨他不会照顾自己了。
    程烟靠在路灯边安静地等待着。
    陆青烊本来和人还要继续谈，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该回去了。
    不然家里那个人肯定要等自己。
    因而把进展拉快，该谈的事谈过后，他起身就离开。
    走出酒店，正要上汽车，忽然看到街道对面站了一个人。
    陆青烊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眼睛看错了，再次仔细看时，对面的人不是程烟，又还能是谁。
    发现自己居然被陆青烊给注意到了，程烟本来想转身躲起来，这会被陆青烊一双深暗的眼注视着，程烟只能穿过街道，走到陆青烊的面前。
    以为会得到陆青烊的责怪，结果陆青烊却伸手给程烟把衣领拉紧了一些。
    “今天降温了不知道？”
    “还穿得这么少？”
    说罢陆青烊将自己外套脱下来，裹在了程烟的身上。
    带着体温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那一刻程烟鼻子又是一酸，好在他努力忍了忍，没有让眼泪就这么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