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刚过完年，夜里依旧冷得发寒。
    林知穿着一身小羔羊装，头顶的羊角因为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跑到了书房门口，先是扒着门偷看了一眼那边正在和人聊天的林雾，随后跑到他家正门口，蹲下身从给猫猫开的小门里伸出手感受一下外面的风，被冷风一刮，他唰地一下收回手。
    然后蹲在门下露出一个笑，笑出了两个梨涡。
    “嘿。”实在忍不住还是笑出了声。
    是真的！
    他激动得在原地蹦了两下，超级想扑到爸爸怀里抱着人和对方说很多很多悄悄话，说那天晚上他叫了爸爸好久爸爸都没答应他，说他被爸爸抱在怀里出血了，说好黑好黑，说他好晕好晕，最主要的是要说他好想他。
    垫着脚尖进了爸爸工作的屋子，悄悄看了眼爸爸，见对方没看见他，他一下扑到角落里的小沙发上，抱着他的小鸭子玩偶兴奋得滚了好几圈。
    这是他爸爸在书房里专门给他布置的小沙发哦。
    林雾虽然在和自己经纪人说话，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林知。
    林知前段时间着了凉，这几天半夜都有些发热，本以为今天会没精神，没想到倒是活泼得很，比平时还活泼。
    林知不知道林雾在看他，他滚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站起来学着家里的猫猫抖了抖毛，头顶的帽子也跟着抖了抖。
    他今天睁开眼看见爸爸太高兴了，就忘记他为什么还能看见爸爸了。
    今天爸爸那个叫经纪人的姨姨来了他才发现这不是做梦，而且他和爸爸还没有回老家！
    爸爸的手没有变冷，没有变成僵硬的木头人，他摸着自己肚子，吃得饱饱的很安心。
    他余光看见了墙边的身高表，抱着小鸭子跑过去。
    抬手努力比了一比。
    转身一看，天塌了。
    他变矮了！！！
    他看着上面的线，明明他已经长得比这个高一格了。
    他震惊到退后了两步，瞪圆了眼盯着面前的身高表。
    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太高兴太幸福的小脑袋总算发现了不对劲，他变小了！
    回到过去还会变小吗？
    他不可承受再次后退了两步，啪嗒一下坐在地上。
    在他的计划里，他只要上了小学就能保护爸爸了，现在发现自己好像距离上小学又远了点。
    他接受不了，他下意识去找爸爸。
    “爸爸。”
    书房铺了毯子，林知穿得很厚，这一坐并不会伤到，林雾就没过来抱人，此刻听见对方喊他，立刻跑过去将人抱过来。
    “知知摔疼了？”
    林知抱着林雾的脖子，又震惊又伤心，吸了好几口气才道：“我，我变小了。”
    林雾：“？”
    那边的经纪人一直都很喜欢林知，闻言在远处道：“没小，我刚刚可是看了，比我上次见你高了不少。”
    林知鼓着脸摇头，“我该有这么高的。”
    他比划，试图说服两人。
    但他此刻被他爸爸抱着，他比的手已经比他爸爸高了。
    林雾轻轻在林知脸上亲了一口，温柔问：“是不是做梦变成超人了？”
    林知想说他没有变成超人，那天好多石头落下来，他在车内连爸爸都保护不了，他指着身高表，“应该高一格的，真的。”
    林雾侧目，一格是一厘米，林知向来对自己的身高要求格外精准，梦见自己长高了一厘米醒来发现没长，确实是件伤心事。
    “知知，这一格你长两个月就能长到了。”
    经纪人笑起来，看着孩子忍不住多嘴问一句：“林雾，你好好考虑，知知正在读幼儿园，要是跟你回了老家，他就读不了这么好的幼儿园了，他现在和幼儿园里的孩子都玩熟了，你舍得他重新认识小朋友吗？”
    林雾身子一僵，他舍不得。
    所以他不会带林知回去住多久的，最多两年，他老家虽然比不上林城，但幼儿园还是有的，他带林知回去感受两年大自然就回来。
    那人已经查到他了，他得避两年。
    他父母都不在了，他只有林知。
    经纪人继续苦口婆心劝道：“就是一个恋综而已，这个项目是你签给公司后，公司唯一要求你参加的，你想清楚，违约金可是天价。”
    林雾条件太好了，她当年签下这个人的时候就觉得这人肯定能红！
    如她所想，林雾只不过是在一个mv里露了脸就瞬间涨了两百万粉，那段时间的讨论度非常高，清纯的气质，又欲又艳的长相。
    可惜对方后来一次活动都没参加，甚至还玩失踪了一年，回来后就有了一个儿子。
    再就是沉寂了四年，专心在家陪孩子。
    公司态度很奇怪，之前居然没说什么，放任了林雾的所有决定，现在临近合约期满，却强硬要求林雾参加一档恋爱综艺试试能否改命。
    当时林雾不乐意参加恋综，但给的合同上明确写了他没有强制cp，只是里面的观察人员他才同意，没想到刚签了合同就出了变故。
    综艺被某个大佬看中投资，重新打造，一跃成了好资源，提前签了合同的林雾捡到宝了。
    经纪人本以为林雾该高兴，孩子渐渐大了，若对方能靠着这档综艺打出名气，以后的路就好走很多，偏偏林雾得知投资人是谁后就白着脸宁愿赔违约金都不愿意参加这档综艺。
    综艺给的价格极高，林雾不明白为什么会给他一个籍籍无名的素人这样高的片酬，不过公司给出的理由是这是公司看中他，这是唯一一次最后一次给他砸资源，希望他珍惜能靠综艺逆天改命。
    他以为这是公司争取的才签了合同，现在才后知后觉，这根本就是某人故意给他下的套。
    林雾看着第六次来劝他的经纪人，他知道对方是好心，违约金真的很高，高到能耗空他的所有积蓄，这也是他要回老家两年的次要原因。
    但他自信两年后能带林知再次回来，给林知不算富贵但至少不会缺钱的生活。
    他握着林知的小手坚定道：“姐，谢谢你，但我坚持解约赔钱。”
    林知从刚刚就一直没说话，小脑袋瓜疯狂转动。
    好一会儿才将现在这一幕和他的记忆重合。
    赔钱？
    他盯着爸爸，又去看经纪人姨姨，赔多少钱啊，他有好多压岁钱呢。
    经纪人伸手逗了逗林知，见劝不动林雾，没好气道：“你赔钱？你赔了钱你和林知这两年吃什么？回老家种地吗？”
    她知道林雾不缺钱，这些年她给林雾介绍过很多次工作，对方因为要陪孩子都推了，这几年接触下来，她大概能猜到对方还剩多少积蓄，这一赔就全赔了。
    经纪人见林雾就静静看着她，明白这人倔。
    她只能当着对方面给综艺那边打电话。
    被冷嘲热讽了一番后那边挂了。
    看样子是同意了。
    林雾知道是自己失信才让经纪人受到这样的待遇，他看着时间，要到饭点了，他带着歉意道：“姐，你不忙的话帮我看着知知，我去做饭，吃了饭再走吧。”
    经纪人当年低血糖差点倒入早高峰的车流里，是林雾拉了她一把，这才有她签了林雾的契机，这么多年她是真心拿林雾当弟弟。
    此刻接过知知，摆手：“去吧去吧，我要吃红烧排骨。”
    林雾轻轻笑起来，“好。”
    林雾去了厨房，油烟机的声音响起。
    林知趁机抓着姨姨问：“爸爸要赔多少钱啊？我有钱，我给爸爸赔！”
    上辈子他们是不是因为没钱才回老家的啊？
    他的压岁钱一直存在他的小猫罐子里，他不知道爸爸没钱了。
    如果他知道的话，他早早把钱拿出来可能他们就不用回老家了。
    不能回老家的。
    虽然很好玩，但是后来他和爸爸坐的车车会被很多泥土和石头淹没。
    经纪人叹气，无意道：“不够的，你的钱不够啊，那会耗光你爸爸所有的钱。”
    她知道林雾有本事，林雾这些年写小说，接微剧本，钱来得不少，但这些钱在庞大的违约金面前远远不够。
    这次将积蓄耗光，对方得从零攒起，这套180的平层配了学校名额，一年租金近二十万，应该是林雾的朋友帮忙介绍的，林雾为了让林知在一个好的环境长大毫不吝啬花钱。
    以后要想回来，需要攒的钱就更多了。
    林知听见自己的钱不够抱着自己的小鸭子逐渐低沉。
    不够吗？他担忧小声说：“爸爸要赔多少钱啊。”
    经纪人轻轻摸着林知的头，道：“很多很多，所以知知以后要乖乖吃饭，不能贪凉，少生病啊。”
    林知放下了小鸭子，仰头问：“爸爸要参加的电视叫什么呀？”
    他只知道爸爸要上电视了，他很期待，但现在又不上了，原来不上电视要赔这么多钱。
    他看过红果果姐姐和绿泡泡哥哥，是那样的电视吗？
    经纪人没想到林知会问这个，她抱着林知，无意识说：“你爸爸要去一个恋综。”
    林知没听懂，他有些着急，问：“什么是恋综啊？”
    经纪人觉得自己可能是傻了，给林知说这些干什么，对方还小。
    她简单解释道：“就是相亲。”
    林知这次听懂了，他知道什么是相亲，他和爸爸看过电视里的相亲，如果喜欢台上的人的话就按灯！
    超简单的。
    他慢慢回想自己看过的相亲，越想越自信。
    他还见过楼下的姐姐相亲，坐在一起吃一顿饭饭，喜欢就点头，不喜欢就埋头吃，更简单了，都不需要按灯！
    爸爸不愿意去参加电视难道是不愿意去相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