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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 113 章 回忆

      然而,叶渡淮的镇定超出了他的预料:“王爷何不……亲自展开圣旨,再仔细瞧瞧?”
    齐王心中那点篤定,因叶渡淮过分平静的態度而动摇。
    他狐疑地低头,带著某种不祥的预感,將手中的圣旨缓缓展开。
    火光跳跃,照亮了光滑的锦缎。
    空白。
    一片刺眼的、空无一物的明黄。
    没有字跡,没有玉璽印,更没有那两方他无比熟悉的、代表著父母的私印。
    齐王瞳孔收缩,他將圣旨翻来覆去地查看,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齐王对自己藏圣旨的地方很自信。到底什么时候?是谁?竟然能在他眼皮底下偷梁换柱?
    齐王忽然发出一阵悽厉又瞭然的冷笑:“呵呵……哈哈哈!谢衍昭!好,好,好!真不愧是父皇看重的好皇孙!手段通天,算无遗策!”
    父皇母后赐给他空白圣旨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便是当今陛下怕也不知。
    谢衍昭居然知道,还將其换走。
    叶渡淮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手臂抬起,向前一挥:“拿下!”
    “拿下?”
    齐王喃喃重复,忽地又笑了起来,充满了疯狂与绝望,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本王真是忍够了!在这狗屁兴州,像个废物一样被圈禁了这么多年!父皇、母后亏欠与我,这天下都亏欠於我!我想要的,从来没人给,只能自己去爭,去抢!”
    他猛地將手中那捲无用的空白圣旨狠狠摜在地上,抽出腰间佩剑,直指叶渡淮,也指向所有玄甲卫。
    “给我杀——!!”
    “今夜,本王纵是死,也要拉足垫背的!这兴州城,便是本王的坟场!尔等……皆要为本王殉葬!”
    长街之上,血腥的廝杀,骤然爆发。
    火把摇曳,映照著刀光剑影,也映照著齐王那双彻底疯狂、燃烧著毁灭一切火焰的眼睛。
    ……
    廝杀终於停歇。
    长街上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叶渡淮拄著剑,胸膛剧烈起伏,甲冑上染满血污,面上也溅了几道血痕。
    握剑的手因过度用力与激战后的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著前方,心有余悸。
    齐王最后爆发的悍勇与疯狂,远超预料。
    当他的亲卫被尽数制服或格杀后,这位养尊处优多年的王爷,竟凭一己之力,手持利剑,在玄甲卫的包围中左衝右突,状若疯魔,足足支撑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仿佛不知疼痛,身上添了无数伤口,却依旧嘶吼著挥剑。
    每一次劈砍都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生生將数名精锐玄甲卫斩於剑下。
    那不是一个亲王在战斗,更像一头被剥去所有、只剩原始求生与毁灭欲望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撕咬。
    此刻,齐王单膝跪在血泊与尘土混杂的地面上,勉强用那柄已经崩了口的长剑支撑著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身上伤痕累累,最深的一处在肋下,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衣袍。
    口中不断溢出鲜血,顺著下頜滴落,在身前积成一小滩暗红。
    叶渡淮的剑尖,稳稳指在他的咽喉前。
    齐王仿佛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毫无所觉。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望著叶渡淮,又像是透过他望向更远的虚空,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甚至有些恍惚的笑意。
    廝杀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血色与剑光模糊、扭曲。
    时光仿佛倒流,將他拽回了数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时父皇的义军刚刚攻下扼守要道的叶城,距离前朝摇摇欲坠的都城,只剩一步之遥。
    胜利在望,全军上下士气如虹,充满了改天换日的豪情。
    长长的队伍行进在刚刚经歷战火、尚显破败的街道上。
    旌旗招展,刀枪映日。
    年少的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兴奋又好奇地跟在长兄身后。
    仰望著父兄挺拔的背影,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对“仁义之师”的自豪。
    然后,他看见了街角。
    一对母女蜷缩在那里,衣衫襤褸,几乎不能蔽体,面容枯槁得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眼神空洞地望著这支“王师”,满是恐惧与麻木。
    小女孩的嘴唇乾裂出血,正下意识地舔著母亲乾瘦手臂上的一道污痕。
    他没有多想,脱离队伍,跑了过去,將怀中还带著体温的乾粮和水囊递给了那对母女。
    周围的角落里,又涌出几个同样形容悽惨的难民,眼巴巴地望著他,望著他身后的士兵。
    他心一软,將身上所有能吃能喝的东西都分发了出去,还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盖在一个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
    身边的亲卫提醒他该归队了,他抬头望去,父兄的队伍並未停留,已经走远了些,但还能看见旗帜。
    他想,做完这点好事,立刻就能追上,无妨的。
    就在那一刻,尖锐的唿哨声破空而起!
    一支溃散潜伏的前朝残军猛地杀出,街面上瞬间大乱,惊呼、惨叫、兵刃碰撞声炸开。
    混战中,他被一股大力撞倒,后脑磕在硬物上,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躺在一个堆满杂物、散发恶臭的黑巷子里。
    身边没有亲卫,没有父兄,只有冰冷的夜风。
    他就这样,与所有的亲人,彻底走散了。
    接下来的二十六年,是流离失所、挣扎求存的二十六年。
    他从云端跌落泥沼,做过沿街乞討、与野狗爭食的乞丐。
    为了活命,加入过山林里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窝。
    也曾在最飢饿的时候,做过小偷。
    他杀过人,见惯了背叛与出卖。
    他渐渐明白,父皇母后谆谆教导的仁义礼智信,在生存的赤裸法则面前,脆弱得可笑。
    他好心帮人反被骗走仅有的財物,他一时心软救下的伤者差点在夜里用石头砸碎他的脑袋。
    想要活下去,就得抢!
    想要不被人欺,就得比別人更狠!
    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夺,去杀!
    这鲜血与泥污中浸泡出的信条,取代了曾经学过的圣贤书,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被皇室密探辗转找到,迎回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时,那一刻,他以为上天终究没有彻底拋弃他,他失去的一切,终於可以回来了。
    然而,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发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二十六年的皇子尊荣与锦衣玉食。
    那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之位,那本该属於他这个嫡次子的龙椅,也与他擦肩而过。
    落在了那个从小在宫中长大、受尽宠爱教育的弟弟身上。
    父皇对他確有愧疚,母后更是怜惜补偿,给予他超乎寻常的厚赏与宽容。
    可那又如何?最好的东西,最核心的权力,他们还是留给了弟弟。
    甚至,父皇必要时用他来磨礪、震慑那个废物弟弟。
    他在父皇眼中,或许始终是那个流落在外、野性难驯的儿子。
    是一把可以用来打磨真正继承人的刀,是一块需要被安抚却也必须被防备的“磨刀石”。
    他就像这个天家富贵里,一个突兀的、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一个身上带著洗不净的江湖腥气、再也融不进锦绣堆的“多余人”。
    冰凉的剑锋触感將他从漫长的回忆中惊醒。
    思绪抽回,眼前是叶渡淮冷硬的脸,是遍地狼藉,是即將到来的终结。
    肋下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能感觉到生命隨著温热的血液正在飞速流逝。
    齐王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带著不甘:
    “圣旨……私兵……呵……有什么用……”
    “还不是……把我困死在这里……”
    “我明明……明明可以……是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