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陌云的条件,蓝河的选择
蓝战闻言,沉默了更长时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对面女子冰冷而激动的容顏,最终化为一声更沉重的嘆息。
“陌云,”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云师妹的称呼,声音里带著些许疲惫,道:“二十年了。当年之事,千错万错在我,是我负了承诺,伤了你的心。我……无话可说。”
“二十年?”
陌云长老像是被这个数字刺痛,周身縈绕的寒意几乎化为实质的冰霜,“对你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二十年。可这二十年里,我九天太清宫上下如何看待我?你可知,当年你我婚约,是宫主师姐亲自点头,宗门上下皆知!”
“你一走了之,我成了整个宗门最大的笑柄!若非师姐维护,我……”
她的话语哽住,眼中厉色更甚,“这二十年来,我日夜难眠,而你呢?转头便另结新欢,连儿子都这般大了。蓝战,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愧疚?”
她的声音蕴含著滔天怒意与难以言说的痛楚,引动天地元气,空中那只晶莹巨手光芒暴涨,威压更重了几分,王府许多建筑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蓝战静静地承受著她的怒火,没有辩驳,直到她质问到“另结新欢”时,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那深海般厚重的生玄境气息也猛地盪开一圈涟漪。
“陌云!”
他第一次提高了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我负你,是事实,我认。但心嵐……她不是新欢!”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遥远而痛苦:“我与她相识相知,是在你我之前!”
“她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我们用了五年时间,才確认彼此是此生唯一。河儿五岁时,她……因故离去,至今杳无音讯。”
他看向下方蓝河院落的方向,眼中流露出深沉的父爱与愧疚:“自她走后,我未曾再对任何女子动过心。这王府之中,亦再无第二个女主人。我蓝战此生,唯负你一人,亦只爱过心嵐一人。”
这番话语,坦荡而沉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原本有些嘈杂慌乱的王府,竟在此刻奇异地安静了一瞬。连愤怒中的陌云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愕然。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轻轻响起:
“师叔。”
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自听雪轩盈盈升起,衣袂飘然,宛如月宫仙女临凡,正是綾清竹。
她並未靠得太近,只在陌云长老侧后方凌空而立,微微欠身。她蒙著面纱,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平静地望了一眼空中的蓝战,又转向自己的师叔。
“宫主让弟子隨行时曾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抚平著躁动的元气,“过往之事,如云烟聚散,强求无益。”
“师叔此行,是为宗门选拔英才。如今战王前辈已现身,是非恩怨,或可换个方式了结,以免波及无辜,徒增新憾。”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没有规劝,只是陈述,却让暴怒中的陌云长老气息微微一滯。
陌云长老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目光再次锁定向蓝战,眼中的怒火未消,却似乎多了一丝別的、更复杂难明的东西。
她死死盯著蓝战那张写满沧桑与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尤其是他提及“心嵐”和“杳无音讯”时眼中那无法作偽的痛楚。
二十年积怨,岂是三言两语能消?
但蓝战那句“唯负你一人,亦只爱过心嵐一人”,以及綾清竹转述的宫主之言,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
下方,蓝锋紧张地握紧了拳。蓝樱也屏住了呼吸,担忧地看著空中对峙的两人。
蓝河在自己的院落中,仰头望著天空。父亲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母亲的名字“心嵐”,父亲眼中深切的痛苦与思念,还有那份二十年不曾移转的痴情……这些信息如同碎片,拼凑出父母过往的冰山一角,也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空中,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终於,陌云长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癲狂的怒意,多了几分压抑的沉鬱:
“蓝战,你以为说这些,就能抵消一切?”
她缓缓收回了那遮天巨手,漫天寒意隨之收敛,但属於生玄境强者的威压依旧笼罩著王府,“师姐说得对,过往之事如云烟……但你我之间,没那么容易了结!”
她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蓝河院落的方向,冷声道:“你儿子……叫蓝河是吧?百朝大战在即,他是要代表仙王朝出战吧?蓝战,既然你口口声声认错,那好,我就给你一个了结的机会!”
蓝战眉头微皱:“你想如何?”
陌云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简单。百朝大战,我会亲自关注。若你这儿子,能在百朝大战中,登顶夺冠,成为这一届百朝大战的冠军……你我旧怨,便一笔勾销,我陌云从此不再提及!”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但若他做不到……蓝战,你就得亲自上九天太清宫,在我师姐与所有同门面前,为你当年之事,叩首谢罪!並公告东玄域,你蓝战,愧对於我陌云!”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哪里是“了结”?
分明是將两代人的恩怨与压力,转嫁到了年仅十五岁的蓝河身上!
百朝大战天才云集,妖孽辈出,想要登顶夺冠,谈何容易!
要知道,最近歷届的百朝大战冠军,都被八大宗派之首的元门所属的天元王朝夺得,几乎没有例外。
蓝战脸色一变,沉声道:“陌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河儿何干?他年纪尚小,百朝大战都是一些二十几岁的少年天骄……”
“怎么?怕了?”
陌云长老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说,你对他没信心?你蓝战的儿子,就这点能耐?你若不敢应,现在便跟我回九天太清宫请罪!”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逼迫。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蓝河所在的院落。
院落中,假山旁的蓝河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目光穿越空间,与空中那道冰冷的视线遥遥相对。
压力?苛刻?
未来自己的骨灰盒还在脑海中悬著,天元王朝的截杀,九天太清宫的宿怨,父亲未了的旧债……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压在他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平静无波,却有一种力量在其中凝聚。
就在蓝战准备再次开口拒绝这无理要求时,蓝河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王府上空:
“父亲。”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院落中央的空地上,確保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然后,他对著空中父亲的方向,也对著那位咄咄逼人的陌云长老,微微躬身。
“陌云长老的条件……”
他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声音沉稳而坚定,“晚辈蓝河……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