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擅长种地
何美娇被问得一愣。
特长?价值?在这般情境下——一个刚刚脱离魔爪、衣衫凌乱的女人,面对一个强大而冷漠的陌生男人——这个问题通常意味著什么,她心知肚明。
一丝苦涩与自嘲涌上心头,但她丝毫不敢试图用美貌或身体作为筹码。眼前这个男人处置黑龙时展现的绝对冷酷,让她清醒认识到,美色在他眼中恐怕一文不值。
她嘴唇嚅动,声音低不可闻:“我……我叫何美娇……我还是清白之身的,而且我还擅长……种地。”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感到一阵荒谬与绝望,脸颊因羞耻而发烫。末世之中,面对这样的强者,“擅长种地”简直像个苍白可笑的笑话。她几乎能想像对方嗤之以鼻的反应。
然而,林晨眼中却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种地?”他重复道,语气里带著审视。
实际上,何美娇先前面对绝境时未曾彻底崩溃、眼底最后那点空洞的尊严,已让林晨动了顺手救下她的念头。方才的询问,更多是试探她在压力下的反应与心性。
却未料到,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眼前的女人,无论穿著气质,都似养尊处优、远离泥土的富家太太,与“种地”二字格格不入。
见他怀疑,何美娇急了,她感觉林晨似乎更在乎她“种地”的特长,而不是她的清白之身。
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她语速加快,顾不得体面,急切解释:
“是真的!我老家在粤北山区,我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我毕业於羊城农业大学,农学专业!当初学这个,就是想用知识帮乡亲改良作物,带著大家一起致富……”
她喘了口气,眼底浮起苦涩:
“可现实……搞农业需要资金、设备、人脉。我一个穷学生,什么都没有。后来……遇到了姓葛的。他需要一位『体面』的太太帮他应酬,答应资助我家乡的项目。我太天真,也太想做成点事,就……答应了。”
她声音渐低,满是悔恨:
“嫁给他后,起初他还兑现些承诺。后来,生意忙了,我便成了摆设在家里的『花瓶』,带出去撑场面的『装饰』。我学的东西,再也没用上过……”
林晨静静听著,眼中的诧异逐渐转为深思。
农学专业。有理论基础,或许还有早年乡村生活的底子。这在末世前期,眾人忙於搜寻现成物资时,確似鸡肋。
但从长远看呢?
鸿蒙造化珠空间內,那四百平方公里的土地、日益完善的生態、汩汩不息的灵泉……若想建立长久自足、乃至传承文明的根基,农业,无疑是基石中的基石。一个专业且心性尚可的农学人才,其长远价值,或许远超十个普通战斗员。
更何况,在获得生命灵晶、拥有“批量化”塑造绝对忠诚的s级战力之后,他对空间秘密的顾虑已大大降低。他有足够的实力与控制力,吸纳並安置这类拥有特殊技能、背景相对乾净简单的人。
何美娇的出身、刚经歷的剧变、以及危境中未彻底屈膝的心性,都让她成为一个值得考虑的“技术储备”人选。
思虑既定,林晨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我还有要事,不便带你同行。”
何美娇的心猛地沉落深渊。刚亮起一丝火苗的眼眸瞬间黯淡,抓住他衣角的手指无力滑落,整个人像被抽走脊骨般瘫软下去。
然而,林晨的话紧隨其后:
“但可以先安置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我办完事,回来接你。”
峰迴路转!
何美娇猝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著他。绝望的心田被滚烫的希望狠狠冲刷,泪水再次涌出,却是截然不同的温度。
“真……真的?谢谢!谢谢您!我听话!绝对不添乱!”她语无伦次,拼命点头。
“闭上眼睛,全身放鬆,摒弃杂念,不要抵抗。”林晨吩咐,声线稍稍缓了一丝。
何美娇毫不犹豫,紧紧闭眼,努力抑制身体的颤抖,摒除所有杂念,將自身全然交付。
下一刻,一只坚实的手臂揽住她的腰。一股温暖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而来。紧接著,奇妙的失重感与空间置换感传来——耳边所有的血腥、呻吟、雨声、嘶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入灵魂的寧静、清新与祥和。
“可以睁眼了。”
林晨鬆开了手。他的声音在这片静謐中显得格外清晰。
何美娇缓缓睁开双眼。
隨即,她如同被凝固在原地,檀口微张,瞳孔急剧收缩,大脑陷入彻底的空白。
眼前,是一片超越所有想像的画卷:
脚下是无垠的、厚实柔软的翠绿草甸,散发著泥土与青草的芬芳;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水声淙淙,悦耳如天籟;更远处,青色山峦的轮廓在柔和的天光下起伏延展。这里的“天空”明亮而均匀,没有太阳,却充满暖意。
没有血雨。没有丧尸。没有血腥。没有绝望。
这里……是哪里?是死后的世界?还是一个过於逼真的美梦?
就在她心神俱震、恍惚失神之际,林晨心念微动。
不远处的平整草地上,凭空出现了一辆中型房车。这里是林晨特意选择的,远离造化树的一个地方。
“这里很安全,没有危险。先在房车里休息,里面有食物和水。”林晨的声音將她从震撼中拉回,“我需要去处理事情,办完回来接你。在此期间,不要离开附近,不要探索远处,安静等待。”
他又从空间中取出几套乾净舒適的男女通用运动服和鞋,放在房车引擎盖上。“你可以先换洗一下。”
未等何美娇从这接连的衝击中完全回神,林晨的身影便在她面前悄然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广阔、寧静、优美的天地间,只剩下彻底懵然的何美娇,以及那辆静静停驻的房车。
许久,她才从极致的恍惚中,挣扎著找回一丝真实感。踉蹌著走到车前,触摸那叠乾净衣物——触感真实。环顾四周——碧水、绿树、青草、远山……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又美好得虚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纯净、饱含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洗刷著连日来浸透灵魂的血腥与恐惧。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她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无声滑落。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战慄,是绝处逢生的虚脱,是面对不可知未来的无尽迷茫,以及……一缕微弱却顽强燃烧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她抱起衣服,步履蹣跚地走向房车,拉开门,钻了进去。
车內整洁,瀰漫著淡淡的清洁剂香味。她瘫坐在柔软座椅上,环顾这个小小的、安全的金属空间,依然觉得自己悬浮在一个巨大、真实而又荒诞无比的梦境里。
她將脸埋进手中乾净柔软的衣物里,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细微地颤抖起来。